软筋散不是麻药，对于镇痛自然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更何况习武之人本身对于这些东西就有一定的抗性，谷梁祓对于现在的感受无法描述，他一直游离在昏迷和清醒的边缘，剧痛，但就一直这样默默忍受了下来。

“疼么？疼就叫出来，这里又没有别人。”查容坐在椅子上，一条腿翘在扶手上，边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边晃着腿。

他怎么可能不痛，但是查容越是这样说他就越不可能展现一丝懦弱，他宁愿在这痛苦中死去，也不能失了自己的骨气。

“唉唉，那么犟做什么，你不过就是个家有世袭爵位的娇公子，谁叫你来担这救国大任了？就你这点能力，还真当自己有两把刷子了？”查容又拎起一串葡萄，一个一个地塞进嘴里，他眼看着谷梁祓的失血量已经接近极限了，再这样下去把他弄死了可就麻烦了。可谷梁祓一下不服输，他就不可能放过他，就在这生死关头，二公子终于忍不住，昏过去了。“得了得了，收工吧。”他挥了挥手，本来高涨的兴致一下子全没了。

“二哥，我可给你说好了，你这趟去少不了要给我带点稀奇古怪的宝贝回来的，你也不看看我现在在京城这群公子们之中，都快抬不起头来了，我可是正经的皇室子弟，怎么吃的用的还没人家经商的多？”谷梁祓临走前小侯爷是叮嘱叮嘱再叮嘱，让他打仗之余千万别忘了他这个爱提要求的弟弟。他答应得好好的，想着等打了胜仗，除了缴回来的金银兵器，倒是可以挑上一两件带给小弟，他在心里已经把这个场景勾画了太多次了，多到只要闭上眼就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以至于他现在身上的疼痛倒显得不真实了。

谷梁祓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那个地牢里了。这应该是个柴房，门是关着的，只能从灰蒙蒙的窗子里看出现在还是白天，他竭尽全力想坐起来，几乎已经忘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了，可他却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看到手腕和脚腕上包扎的绷带，蓦然想到了当时的情景，和查容唇边的那一抹笑容，他现在几近是个废人了。

正想着，门开了，下人送饭进来。二公子忙出声，“这是哪儿？”

他想的是那人不会理他，但是那人却回了他，翻了个白眼：“吃你的饭，废话那么多，王爷还当你会死呢，没想到你命还挺硬。”说完没等谷梁祓再接话，就匆匆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锁上了几道。

谷梁祓心里发笑，他现在这个样子，用得着锁门么，就算任着他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听着这个下人的话，他起码明白了一点，就是他现在已经不在凉国的大牢里了，他估摸着可能是在军营的临时驻地上，至于自己身上包扎的痕迹，很明显是查容派人医治的，他不能死，至少在他们达到目的之前，他这条命还是得留着。他试着动了动手，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他的双手从来没有属于过他似的，剧痛无比，根本控制不了。看来查容说到做到，当时他的感觉也是对的，查容真的让人把他的手筋和脚筋都给挑了，这远比杀了他来得痛苦。他尽量集中精神，盘算着自己眼下还有没有活路，包扎得还算及时，性命大概没有大碍，然后就开始思考凉国把他俘虏到底有何用途，在他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内查容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难以计算自己被困了多少天，只是这段时间内凉国绝对和大梁交涉过，而他现在仍有利用价值就说明两国之间还没有达成任何协议，他有什么特别的呢，论军衔官阶，他远不如旁的那些功勋卓著的大将军，论能力，自然也是不如，他唯一强过所有人的就是身份，凉国想利用他的身份来达成什么目的，他们想要的，不是退兵就是割地，前者大概不可能了，毕竟查容的神色如此轻松自如，并不像被战况所困，那么就只可能是后者，但他也不担心，多延年不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人，他会站在大梁的角度好好权衡利弊的，只要这个消息不传回京城，他爹和皇上不来干涉，凉国的诡计很难得逞。想到这儿，谷梁祓反而坦然了，尽管他如今就是个废人，缩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但他内心却很平静，

“将军，您早做定夺啊，这速报一日不发咱们就一日不可有所动作啊！”眼下谷梁祓生死未卜，凉国方面却已下了最后通牒，他们表示如果再不交出峪关，只能送回来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么多天了，多延年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当然是急的，不仅仅是因为凉国这些卑鄙无耻的要挟，他想的更多，他明白如今皇上的处境也很艰难，如果让他力保谷梁祓交出峪关，并不是不可能，但遗患无穷，皇上不能也不该做这样的决定。可若是让他们就这样放弃谷梁祓，就像从前那些平平淡淡就为国牺牲的将士们一样，也是根本做不到的，谷梁祓对皇上、对整个大梁皇室的意义，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大得多。每一天，军师和他的副将都会来催，他们何尝不急，连仗都不能痛痛快快地打，只因为他们手中握着的是谷梁祓的性命，弄得大梁的战士缩头缩脚，他们都希望多延年能担起这个责任，无论朝廷上做的是什么决定。

多延年坐了下来，示意军师拿出纸笔。“骠骑将军谷梁祓，智勇可堪无敌，至今天下之士，无出其右，惜殁于峪关之役……”

“多将军！”军师“砰”地一声跪了下来，“骠骑将军可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您这是忤逆犯上啊！”皇族亲贵的性命，怎能轻易交于他人之手，多延年纵是有着护国将军的头衔，有些事仍是做不得主的啊。

听了这话，多延年一时竟有些出神，他突然想起了远在京城的谷梁祀，等着他们回去的谷梁祀，比起他来，小侯爷更想看到的还是他二哥平平安安地回去吧。他摆了摆手，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忤逆的事情做得多了，不差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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