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随照郑卫江说的把材料发过去了，就没再怎么管了，心想再怎么说也得需要时间，来讨论决策通过吧？谁知道不到一周就收到了他爹给他用传真发回来的反馈。

完了郑卫江还兴冲冲地给他打电话。

“儿砸！看我这报告写得怎么样？”

郑随拿着那报告发愣，说，“爹……咱们真的不至于这么干……”

郑卫江说，“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郑随看了那报告编的，也只有中二病癌晚期才能写出这种东西来。什么涉嫌毒品枪械交易、非法行贿、聚众斗殴的，罪名用得是溜溜的。等等，怎么间谍罪都给写上了？

“这……别扯上国安吧？”郑随为难道。

郑随知道，郑卫江是个老中二病，因为他年轻那会儿正好是美苏冷战，也曾满脑子幻想过抓住境外势力派过来的间谍什么的，精彩程度堪比谍战大片儿，老爷子是特别地有英雄情结，结果现在把劲儿使在这儿了？

然后郑卫江说了，“我想了想，确实也是啊，今年年底就缺个典型了，把这个好好搞一搞，我下次去部委开会不就省事儿了吗。而且国安那边老同志说了，他们最近天天就是查查网络言论什么的，无聊死了，正想找个案子换个心情。”

“呃……好吧。”郑随无奈，然后心里跟魏殊城默默说了句，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托我爹的福，恐怕就你们犯的那么点儿事儿，现在还得让国安的人天天盯着了。

刑警大队门口。

市里公安局来了管刑事的副局，队长副队长都在外头候着，今早就听说了省里给立案了，而且领导特别重视，指明了要重点彻查，当成主要工作来做。

吴醒悟愣愣地看着这前所未有的阵仗，站一边儿背过身去给郑随打电话。

“喂，今天立案的消息来了，可真够快的啊，看来还是亲儿子说话比谁都管用。”

郑随心想糟糕，忘了提醒吴醒悟了，就说，“事情……事情是给你说妥了，只不过……”只不过，你们往后的工作量得有点儿大了。

然后吴醒悟就看见一群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特警，黑压压地就从几辆装甲车上下来了。

“报告首长！特警一中队25人集合完毕！请指示！”

吴醒悟傻眼了，“这……怎么回事儿，我只说要多调点警力没说把特警招来啊？”

郑随一脸被爹坑习惯了的表情，“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海宁最终还是同意了让顾子安参与进来，毕竟向来有着共同的敌人，都更容易成为同一阵营的盟友。

只不过当他们正准备着再次回击的时候，顾子安却在这个时候接到了谢平的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那个他无法抹掉记忆的声音，“你用我给你的这条命，还活得好好的吗？”

顾子安一下就攥紧了手机。

“别老想着背后做些什么小动作，有口气活着就不错了，”他的话里带着警告，“把我逼急了，就算是徐海宁也不能保你，你应该知道吧，如果你活得不耐烦了，我完全可以让你的死伪装成一场事故，没有人可以去追究，去责备，死也是白死。”

“就像，当年你爸一样。”

顾子安听到最后一句话，一瞬间有种被一分为二的错觉。

几乎是从心底瞬间燃起来的愤怒，他竟然还有脸提起这个事情来。

顾子安握紧电话，“你放心，我爸是因为错信你，所以马失前蹄，但我看得清你，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对方传来一声嗤笑，“好啊，拭目以待。”

便挂断了电话。

“操他妈的。”

顾子安狠狠扔了烟，眼神发狠，身上的霸气就出来了，很像多年前同样走在这里的大街小巷的某个人。

永远的软弱，不能拯救别人，更不能拯救自己。

他以前一直是忍让，以为逃出这样的生活，一切就可以结束，结果到头来，换来的是对方变本加厉的蹬鼻子上脸。

现在谢平这一通电话，基本就是开战的节奏。

而这次，顾子安决定先跟郑随坦诚地说。

说完事情前因后果之后，顾子安面露愧疚，“对不起，结果总是因为我的事情，让你很为难……”

我本来以为逃避可以解决问题，可现在发现不是这样。

“郑随，我过的日子跟你不同，你生来安稳，我是活该飘荡，要想不被别人永远踩在脚下，就必须会有人牺牲，有人流血，也不能预测会发生什么，但你要相信我，我可以自己解决这些事，你别牵扯进来。”

郑随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好呀。”

顾子安愣了一下，没料到他这种反应，皱眉，“我可能会去跟人打架，会有时候不能陪你，也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牵扯进去……就算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郑随无奈地笑，“介意也晚了。”

郑随想，自己并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但自从发现对你的感觉再也没法儿割舍之后，我好像就一直在无条件地接受你，就算你是世界第一号的麻烦，除了照单全收，我没有别的办法。

顾子安还有些不太放心，说，“你真不管啦？”

郑随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谁想管你。”

说是这么说着，却在顾子安要出门前，叫住了他，“哎。”

顾子安回头，看见他的侧脸隐没在沙发旁落地灯昏黄的光线里，看不清眼里的情绪，“别再像上次那样带伤回来就行了。”

“另外……记得按时回家吃饭。”

放了这话，基本就等于太平日子就是没有了，顾子安开始三天两头地被电话召集，而打架这种事呢，是最不能挑时候的，一言不合打起来就是个天昏地暗。

就比如说这天。

谢平的人在酒吧里闹事，顾子安跟对方杠上了。

那几个人就是故意来挑刺找茬的，扔东西打侍者，典型的砸场。

保安刚想上去，顾子安分开旁边的人过去，皱眉，“怎么搞的？”

对方一见来了个穿裙子的，嗤笑，“你们这没管事的了吗？让个女的来？”

顾子安手里夹着烟，挑眉，“你特么看清楚了，谁是女的？”

眼神凌厉，与生俱来的痞性，耳濡目染的狠辣，如果没有当年那些破事儿，如果顾林盛没死，那么作为按部就班培养的接班人，顾子安就该是这个样子。

如果再经些事儿，他应该还会更多些老辣和城府。

无论他在不在道上混，这些东西都从他身上抹煞不掉。只不过平常压抑着，所有没怎么显露出来而已。

这时对方才发现这位“美女”有点儿不对头，却还不知死活地嘴硬，“哟，长得还真挺象，就不知道跟女人一样好用吗？”

“你再特么给我说一遍试试？”顾子安怒，扔掉烟一个高脚杯就掷了过去，炸裂的声音让酒吧里顿时乱成一片，其实对方没带多少人，见机不妙，一闪身就开了后门溜了出去。

“你他妈给我站住！”

顾子安顾不得其他，拎起裙摆就直接踩上桌子追了过去。

妈的今天是个玛丽莲梦露的造型，真是糟心。

裙子不知道有多少斤重，还穿着防水台都三四厘米厚的高跟鞋，戴的假发是黄金大卷，看起来跟染了发的麦当劳叔叔似的，大风吹着，基本就成了个随风飘舞的稻草窝。

顾子安已经在心里把徐海宁的祖宗八辈问候了好几百遍了。

去他妈的好莱坞之夜。

顾子安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给我回来！”

把人怼到墙角，劈头盖脸地揍，揍得对方是没丝毫招架之力，高跟鞋也成了利器，我踩踩踩，踩死你。

妈的好生气，气死我了。

而那个找茬的人，也万万没想到被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在小巷子里被扁成这样。

顾子安今天描了个大红唇，嘴角上头还有个性感妖娆的痣。这不过现在打人的动作太过粗暴，实在跟他身上这一身儿反差巨大，提着裙摆大叉开腿，假发也没空去扶了，松垮垮地粘连在头上。

所以当用塑料袋拎着饭盒的郑随走进来的时候，直接就是看呆了。

顾子安一看见郑随，马上有些尴尬地收手，一边淑女起来，整整裙子，捋了捋头发，恐怕也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他才会露出这种羞怯的像少女一样的神态了。

郑随走过去，把饭盒放边儿上，睨眼看他，“疯婆子你谁啊？”

顾子安听完作势要打，郑随则嬉笑着躲开。

现在郑随几乎晚上都这个点儿来给他送宵夜，一是怕他上班饿了，二来也算是用这个借口，来确认他每天的平安无恙。

“哟，忙着呐？”郑随见状，知趣地抬手退后，然后转身立在了巷子口，说，“我给你把风，赶紧处理完了好吃饭。”

等顾子安终于把那人教训得也就只剩半口气儿了，才长舒一口气，风骚地撩了一下假发，然后整理好衣衫，把郑随叫进来。

然后就在那半死不活的人边儿上，无视他，吃起宵夜来。

大约是香味飘过去了，那人竟然还抬起手来弱弱道，“给我吃点儿……”

顾子安一脚过去把他给踹安静了，怒道，“妈的都这样儿了还不老实！”

郑随对着顾子安无奈摇头，心想，你这日子过的，可真够呛。

“消消气，慢点吃。”他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附近港式茶餐厅打包的云吞面、虾饺和芙蓉海鲜汤。

郑随看他吃得急，就问，“还够吗？味道还行？”

顾子安点点头，一边吃一边跟他吐槽。

“妈的害我丝袜又勾坏了。”

“回头买新的。”

“俩大男人去买丝袜不是很奇怪吗？”

“售货员懂的。”

也不知道售货员究竟会不会懂这种羞耻的play，顾子安狼吞虎咽地吃完，大概是刚消耗完体能给饿的，又大概是让人给气的。

收拾掉残羹，两人闲聊一会儿，顾子安让郑随回家，顺便准备进酒吧收拾一下自己。

“哎？回来，顾子安你还忘了一件事。”郑随朝他勾勾手。

“哦。”顾子安转过来，在他身上抱了一下，“谢谢爱心宵夜。”

郑随心满意足，“嗯，行了，你去忙吧。”

目送顾子安回到酒吧里，郑随走出巷子口，在上车之前，第一件事儿是先给这个片区的派出所打电话，“喂，这边酒吧有人闹事，处理一下吧，闹事的人就正好在巷子里，对，光明北路69号lustre酒吧后面。”

如果说，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那么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是不言不语的互相照料。

彼此守望，心照不宣。

只不过从此以后，片区派出所就多次接到了热心市民郑先生的来电。

“喂，妖妖灵吗？有人打架了，你们快去管一下。”

“对啊，就是临江工业园那边儿，你们派车过去十分钟就到了。”

“这次记得带警犬啊，对方好像私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值班的警官看完接警记录整个都懵了，一溜下来全是署名这个人，心里纳闷，这个郑先生……到底是正义感爆棚呢？还是吃饱了闲的？虽然……没有一次是谎报情况报假警。

而另一边，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的顾子安，却突然发现好多事情都变得出奇地顺利，警察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总是那么恰好地就把闹事的人带走，援助及时，如天降奇兵。

终于跟自己的保护欲妥协，不再任何时候都抢着挡在他身前，从时时刻刻想护着他，到习惯看他的背影，郑随有时候想，就这么当一个男人背后的男人，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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