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热天的被浇那么一桶冰水，本来有点在感冒的边缘，不过睡一个好觉之后，倒也没发展成什么严重的头疼脑热。

顾子安早上刷牙的时候感觉到刺痛，也才发现嘴角的那个伤口。小小的一块，像是刮胡子时不小心弄到的一样。

顾子安稍微担心了一下，因为怕上妆的时候会不太方便，不过倒也不怎么在意。

但有时候小小的一个伤口，看似不起眼，却最后慢慢狰狞着裂开，变成不幸的开端。

晚上去上班的时候，徐海宁凑过来问他，“东西给他了？”

“给了。”顾子安不想再被迫去见那个人，便抱怨道，“徐总，您这种活在云里的人是无所谓，可我还要过日子呢，能不能快点把事情结了啊。”

徐海宁点点头，“好，对不起。”

午夜场持久战的中场休息，顾子安惯例躲到酒吧后巷去透气，一个人从黑暗中晃悠悠地走过来。说，“就知道你在这儿。”

那人走到灯光下，是魏殊城。

顾子安皱眉，“干什么？要的东西我都已经给你了。”然后转身想躲进酒吧里。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魏殊城拽住他，“我上次话还没说完呢，跑什么跑。”

顾子安转过眼去，魏殊城看着他说了句，“能不能放弃他，我们重新开始？”

顾子安只觉得可笑，“你不觉得现在才来跟我说这些有点太晚了吗？”

在我们之间本该还会有可能的时候，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不觉得，我从来就没说过我弃权。”魏殊城挑眉。

“是吗，你不说我还当你死了呢。”顾子安撂一狠话，想摆脱他的纠缠。

魏殊城瞬间被激怒，“放屁！你他妈给我站住！”冲上去推一把，顾子安就整个人撞到了墙上。

每次见他都没有好脸色，软声细语，低三下四都没用，还想要他怎么样？装根尾巴在他跟前摇吗？！所以说什么话到嘴边都成了刀子，不出三句话就要开吵。

可即便这样，放弃还是太不甘心。

魏殊城曾经想过，如果能够变得足够强大，那么他是不是还愿意继续跟自己在一起？如果他们不是当年那样的混小子，过得没那么窝囊，是不是也不会变成最后这样。

那时两个人一起抽一根烟屁股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可他偏偏宁愿跟自己做患难夫妻，却在各自情况有所好转之后选择离开。

魏殊城觉得是个人都不会服气的。

可偏偏魏殊城就是脾气上来了不动粗不痛快的那种人，他一怒之下，拎起旁边上的一个啤酒瓶就朝他砸过去，砸歪了，瓶子在他脑袋旁的墙上炸裂开。

而顾子安拿手挡了一下脸，手臂就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一道口子。

魏殊城看见血流出来，顿时慌了，附身下去抱着他嘘声安慰，“对不起……对不起。”

顾子安惊魂未定，上下牙关磕绊着，“所以我们这样，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像抹布一样地随意处置、丢弃，等伤害够了，你再来反反复复地说对不起，求我原谅你，可下一次还是同样的结局。

我们根本就不合适，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就别让我一而再三地提醒你了。

扶着墙踉跄站起来，顾子安狠狠推开了他。

他提前请了个假回到家，本来觉得没什么，可洗完澡在浴室里拿双氧水消毒伤口的时候，疼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好歹血是止住了，没砸到脸也是万幸，否则上班会有影响，仔细看了一下，虽然道子划得挺长，不过还好伤口也不深，不然就得缝针了。

本来想贴个创可贴，可横着贴太短，竖着贴又得贴一溜，顾子安试了试最后还是给撕了。

他从浴室里出来，郑随看了看表，进去四十分钟了，“怎么呆这么久啊。”

又见他穿个长袖，纳闷，“穿这么多不热？”

顾子安下意识地将左手挡起来，说，“你管呢，我属骆驼的。”

“抬杠呢？你小子是不是欠抽啊。”不知情的郑随说着就往他手臂上揍了一拳。

顾子安吃痛闷哼一声，你这下手也忒狠了点吧！他疼得是欲哭无泪，血也跟着从衣服上渗了出来。

郑随完全没料到，吓愣了，抓着他手腕把衣袖往上一捋，惊得是皱眉别过眼去，“我靠，你这怎么搞的？”

顾子安拉着袖子往下遮掩，“没事……真没事儿。”

郑随阻止住他动作，“昨天我给你洗的时候可不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顾子安支吾，“上班的时候……穿高跟鞋，地上太滑摔了一下，就被旁边尖东西划到了。”

其实顾子安穿高跟鞋能跑能跳，蹦跶可欢了，根本就不会摔。

郑随看他伤口上没遮没掩的，说，“你就这么处理的？随便拿东西涂一下？包扎都不弄？”

郑随气极，抓起外套扔给他，就走到玄关换鞋。

“跟我上医院。”

顾子安站着不动，犹豫，“不用了吧……这种程度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受伤了去医院是常识吧？！”郑随把钥匙握在手里，二话不说把他拽出了门。

“血流成这样了都不当回事，”到了车上还在嘀咕，郑随难以置信，“顾子安你这二十三年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到了医院，候诊大厅里。

“你坐这儿，我去挂个号。”郑随瞄见他膝盖上也有淤青，皱眉嘀咕，“你身上磕磕绊绊的怎么这么多？”

顾子安把短裤拉下来一点，骗他说，“也是摔倒的时候碰的。”

医生简略做了检查，也表示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开了单子就让他们去找值班的护士。

郑随一边带他过去，一边还在担心，“什么东西刮的？不是铁片之类的吧？那还得打破伤风针。”

“不是……是玻璃，就玻璃而已。”

顾子安把袖子捋高，伤口被完全展示出来，护士正用棉花将淤血清理干净，而郑随看了那白手臂上咧开的血道子，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顾子安看他脸色有点不对，“你怎么了？”

郑随捂住嘴巴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晕血。”

啊？顾子安不敢相信，一米八的大个居然还晕血？

“是真的。”郑随一副很想吐的样子，说，“你先让护士给你弄，我出去会儿。”

“哦，那行。”顾子安看他摇摇晃晃地走开，有点担心，可别送别人来医院，自己也跟着躺下了啊。

过大概二十分钟他才回来。郑随不知从哪儿拿了本杂志挡着眼，畏畏缩缩地靠近，看他手臂上包扎好干净的白沙布才舒了口气安心下来。

“给。”他顺手递给他一根棒棒糖，是个米老鼠的形状。

顾子安愣住，转头看见远处有一个小孩子在放声大哭，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

郑随哭笑不得，“我才不是抢他的给你，买的。”

“我小时候每次上医院，我妈就爱拿这个哄我，现在也哄哄你，刚不疼吧？”

“走吧，我刚顺便把医药费也交过了。”说着，他拿起他的外套来，牵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往外走。

俩大男人在医院里一群老弱病残面前手牵手，也是够嚣张的。一旁看报的老大爷从老花镜上头看着他俩，大妈们也都看得特起劲，一个颈部受伤的病患，得亏有着护颈支撑着，下巴才没掉了下来。就这么在周围人的集体目送下，顾子安被他拉着走出了医院。

以前犯急性肠胃炎，顾子安曾经大半夜跑来医院挂急诊打点滴，自己提溜着输液瓶，忙前忙后地挂号、缴费、取药、上处置室。中途不小心睡着，血倒流回针管半天都没发现，还是被护士摇醒的。

他本以为上医院就总会是这样狼狈、这样麻烦，可现在他才明白，不是上医院麻烦，而是因为以前的自己总是一个人。

车上，郑随一边看路况一边婆婆妈妈，“医生说了，你这情况，得隔天换一次药，换之前先用碘伏消毒，我要不在家，你就自己打车来医院。”

顾子安皱眉，“不用了，我在家换不就行了。”

“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像是训斥的口气，开到个u字路口，郑随打转方向盘，说，“以后也只能我来心疼你了。”

他说得是理所当然的随意，而顾子安心里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鼻子发酸。他急忙看向窗外，骗自己或许被是那街边闪烁的霓虹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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