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凉。

萧瑟的秋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初冬。

周末。

窝在家里的吴桐，正缩在慕容冲怀里舒舒服服的补觉。本打算早上就这么过了，哪曾想已经无聊了太久的周小史，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吃大餐的机会。

一大早就以“有要事相商”为由跑来敲门，硬是将吴桐从被窝里拉到他家。

指着厨房里差使周秦明去买的一堆食材，周小史贼兮兮的挽着吴桐的胳膊，“你不是要我写歌吗？呐！你负责做饭，我负责写歌。只要吃到好吃的，我的灵感立刻就来了。”

吴桐扶额。

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

一个小时后，周家的餐桌上按照四个人的口味摆满了各种吃的。吴桐与慕容冲对坐，周小史与周秦明对坐。

举起杯子里的牛奶，周小史兴冲冲的起哄道：“来来来，我们先干一杯。”

吴桐不喝酒，杯子里的是果汁，只有慕容冲和周秦明的杯子里装着红酒。吴桐不愿拂他的意，慕容冲则是神色冷淡，周秦明冲着自家妖精宠溺一笑，四只杯子不伦不类的碰了碰，众人开吃。

为了避免冷场，周小史提出，每人轮流讲一个故事。

一向什么都满足他的周秦明，被安排第一个讲。

事情发生在两个多月前。

小县城，破旧的汽车站里停着几辆绿皮大巴，是专门跑省会专线的。

车牌尾号223的大巴车上稀稀疏疏的坐着几个人，司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发车还有不到十分钟。起身从驾驶座上站起来，一边往里走检票一边嚷着：“按座位号坐好哈。”

这时，车门口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拿着车票上了车，前前后后走了一遍车厢，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座位，看了一眼兀自忙碌的司机，男人哑着嗓子小心地问道：“师傅，请问，28号是哪个座位？”

忙着检票的司机瞥了一眼对方身上脏得似乎能闻到一股馊味儿的外套，心里顿时有些膈应。他这车可是刚洗过，怎么就这么倒霉？

司机不耐烦的指着最后一排，“你去最后面，随便坐一个位子。”

男人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形象的确有些不堪入目，也没计较，好脾气的笑了笑，矮身坐进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

不一会儿，又是一群人上了车，开始拿着票找座位。一路找到了最后一排，其他人都落座了，还剩一个中年女人没有找到位子。

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票，像是确定了什么，女人涂着厚厚粉底的额头皱成一个“川”字，指着男人声音尖刻的叫道：“喂，你好像坐了我的位子。”

男人有些不确定的站起身，“是，是吗？可是，是师傅让我坐这里的。”

买到后面的位子，中年女人的心情本就不好，现在座位又被一个衣着肮脏怪异的男人坐了，言语间自然毫不掩饰对男人的嫌恶与鄙夷，“这是我的位子，你没长眼啊！真是脏死了，师傅，我要退票。”

男人脸上挂着的笑容一僵，外套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暗沉沉的眼中渐渐凝聚出杀意。听到动静的司机赶忙走过来，招呼中年女人去坐前面的位子。

已经起身让开的男人却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司机，“师傅，既然这是她的位子，那我让她就是了。不过，车里只有27个号，除了第一排右面两个位子没号，其他的都贴了号码。我买的是28号，如果没算错的话，我的座位应该是在那里吧！”

一听他要坐前面，司机也急了。男人说的没错，28号的确在第一排，但那里一个是给乘务员的，还有一个是给他侄女儿预留的，哪里能在这个时候让出去？

想了想，司机的态度也跟着软下来，半是劝说道：“这位兄弟，要不，等车下了高速我让你坐前面去。那位子现在有人坐了，他过了高速就下车。反正前面后面都是坐，对吧！”

裹着脏外套的男人，脏污的发丝下那双暗沉的黑目缓缓巡视了一圈车内的人，突然发出了一阵“嗬嗬嗬”的怪声，众人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师傅，我不喜欢被人骗。”

车子在休息区停下，司机招呼车上的乘客下车去上厕所，暂时休息十分钟。

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厕所里，拉开拉链撒尿的司机嘴巴里叼着烟，龇着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暗骂道：“TM的，真是晦气，一大早就碰上这种没有眼色的男人。要不是最近投诉惩罚力度大，老子才不愿意他上我的车。”

随车的男性乘务员接过话：“不过，你不会真让我跟他换位子吧！”

司机拉上拉链，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表情：“你真以为老子傻啊！这是我的车，我想让谁坐哪儿就坐哪儿。他算个什么葱？在老子眼里就是个屁。”

乘务员这才放宽了心。

两人离开厕所后，小便器对面的厕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男人面色阴沉的站在门后，一声不吭。

上车的时候，乘务员面色得意的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车子重新上路，男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

“咔擦”一声，像是骨头关节错位的声音。坐在男人身旁的乘客被吓了一跳，睁开眼，就见男人腰上的安全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断，裂成两截。男人站起身，在颠簸的车厢里如履平地般，眨眼间已经站在了司机身后。

“师傅，不是说了下高速让我坐前面吗？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吗？”毫无预兆间，司机粗胖的脖子已经被一只锋利的爪子扣住。本该是人类的手，此刻却像极了猛禽的利爪，锋利的指甲轻轻一挥，司机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血槽。

司机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拼死捂着被割破的脖子，“我，我····”

事情发生得太快，车厢后面的乘客都在打瞌睡，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变故。坐在前面的乘客更是事不关己，早早偏过头躲在是非圈外。哪里知道，一路上一言不发的男人，竟然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

“我最讨厌，言而不信的人了。”身上脏污的外套被身体一寸寸撑破、裂开，露出一根根坚硬如铁的毛发。男人的手轻轻一挥，司机的脑袋“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上。

血溅上了方向盘、挡风玻璃，前方的视线被挡住。

失去控制的大巴车左右摇晃，乘客们纷纷被惊醒，车厢里绝望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杀人了。”

男人的外套已经碎成了几块破布，完全露出长满了棕色毛发的上身。外貌早已脱离了人类，更贴近于野兽。

望着犹如惊弓之鸟的众人，男人竖起一根利爪放在唇边，“嘘！安静。”

十分钟后。

男人站在山崖边，神色冰冷地望着翻滚下山坡开始起火的大巴。咧开嘴，神色愉快的笑了笑。而后从地上捡起从某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外套，转身离开。

“真是的。不是说了，我最讨厌被人骗吗？”

怎么一个个的，就是喜欢骗他呢？

装满了死人的大巴车，半个月后才从山崖下打捞上来。车上的乘客无一幸免，警方初步判断为交通事故。

但刑侦科的人认为，车里的乘客在起火之前，就已经死了。

只是目前，死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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