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被他这么一吼吓得退了几步，“好，不碰你，你冷静一点。”

郁苏看着一脸歉疚的扶风，还有显然有些无措的江轻昀，眼神有些冷，一字一句，“你们，都是凶手。”

都是凶手。

这四个字落在扶风心上，针扎似的疼，他一直在担心害怕有一天郁苏会把青石的事情怪到他头上，所以他有过心理准备。

在很早之前，在他第一次看见郁苏的时候，他跪在他面前，就算面瘫也掩不住他眼睛里的慌乱无措。

可是后来，郁苏没有怪他，甚至在石松谷，在他的师兄师娘面前为他开脱。天知道那个时候他有多开心，他以为这件事可以翻篇了，就算他还是有着隐隐的担忧害怕，却也有底气安慰自己郁苏或许真的不在意。

可是他错了。

郁苏之前不怪他，只因为他以为青石是自愿的，是青石自己做了选择才付出了代价。

而如今，当真相被扒开，原来青石也成了他和江南四大家族恩怨纠缠之间的牺牲品，而他扶风也真的没有那么无辜的时候，郁苏该怎么去面对呢？

他究竟还是太过单纯，只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开心的，却没想到原来再简单再干净的爱里，也有这样人命鲜血的无奈。

他了解郁苏，他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他只是脑子有点乱需要冷静。

他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自己选择的未来。

郁苏双手握拳，低着头一言不发，扶风简直要怄死自己了，他宁可郁苏冲着自己发脾气，都不想他这样一个人不说话。

他不说话，他连怎么去安慰都不知道。

三个人僵持了很久，还是江采芹敲了几声木鱼，郁苏在木鱼声里抬起头来，眼睛里一片茫然。

“咚——”

最后一声木鱼分外悠长的声音在屋里回旋着，让人不自觉地安定了下来。

扶风看郁苏像是冷静了点，慢慢地朝他走去，伸手把他揽进自己怀里，还好，郁苏没有反抗。

“是我的不是，对不起，你别气坏了身子。”

扶风温言软语的，郁苏哪里还有脸发脾气？

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认命似的靠进了他怀里，只是还不肯说话。

江采芹等木鱼声散尽，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教主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免得日后再有冤孽。”

“什么意思？”江轻昀本来就已经良心发现有些愧疚，听江采芹这么说立刻发问。

江采芹只是看向了扶风，扶风看自己怀里的小人儿皱着眉头一脸委屈又无奈的样子，难道要让他们以后都这么相处吗？

他牵着郁苏的手回到了位置上，“说到底，十年前的事，或许谁都没错。”

十年前，魔教还是明光掌权，那一年扶风十六岁，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且待人温和，人都说这是个好人。

也就是那一年，明光教主的夫人旧疾复发，且病来如山倒，一日日地憔悴了下去。明光和夫人情深义重，哪里忍心看自己的挚爱这样痛苦，于是放下了面子去到了江南求麒麟草。

虽然麒麟草是魔教的东西，可是明光为着自己有求于人，还是好声好气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可谁知当时的江家家主是个老头子，顽固得很，听了明光的话只说是妖言惑众，一点情面都没给他。

明光心有不甘，想要去偷麒麟草，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消息，原来夫人已经亡故了。

听服侍她的丫鬟说，夫人临走时就只想再看一眼明光，甚至昏迷的时候喊的都是明光的名字。

听说人在快要死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夫人还很年轻，可是对她来说这一生已经足够，若还要说有什么遗憾，恐怕就是在最后的最后，她最想要的人没有能握着她的手吧。

明光自责又懊恼，便把这全部怪到了江家人身上。他也是练过冥阳功的，激怒交加，一时间走火入魔，不仅杀了那家主，更是一个活口都没留。

而那些赶来帮忙的另三大家族也没有能逃过一劫，甚至围观的无辜百姓都遭受了牵连。

鲜血染就了屠戮的恐怖，幸而扶风及时赶到才制止了明光。

可是明光清醒之后已经是神情恍惚，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大夫说是走火入魔，魔怔了脑子。

扶风万般无奈，只好一边照顾明光，一边撑起了魔教。

后来明光总算是渐渐好转，却已经对世事失望透顶，再无生意，扶风好歹劝住了他，他才肯退位归隐，为夫人守墓。

至于为什么要把事情都嫁祸到扶风头上，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被逼着退位的，都只是这父子俩之间的谋划。

明光在那之后不想再理世事，怕人寻仇，于是栽赃给扶风。扶风虽然有些委屈，架不住养育之恩。

至于造谣说是扶风逼他退位，为的也是怕扶风年纪太小难以服众。

这件事是个秘辛，如今知道真相的也就是扶风的左右手，萧成和陈潇。

扶风说完之后，江采芹沉默不语，江轻昀也犹豫了很久，终于站起来朝扶风作揖，“过去的事是我不好，教主赎罪。”

扶风摇了摇头，“也不能怪你，是我义父做了孽，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郁苏则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以前就觉得扶风不会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可是不管他怎么跟人解释，别人都不相信。

他们都说扶风杀了那么多人，哪里还有人性可言，这下可好了，他总算可以理直气壮地跟别人说扶风是个好人了。

扶风察觉到了郁苏的变化，自然也随着松了一口气。

郁苏为他的平反而高兴，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还是愿意选择他呢？愿意抛开青石神医无辜的死接受他呢？

扶风不动声色地握紧了他的手，郁苏身子一震，然后从胸腔里缓慢的叹出一口气，反握住了他的手。

扶风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酸，微微一低头，把下巴搁到了郁苏的肩膀上。虽然没说话，可这一个近似于撒娇的动作已然代表了很多。

江采芹咳嗽了声，“好了，大清早就这么闹，我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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