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些什么？”

江采芹真的是有些记不得了，也许是上了年纪，过去的事越记越清晰，眼前的事反而有些模糊。

可能人都是这样吧，永远会追忆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时光，也不管是好是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存在过一样。

江采芹也是如此，她这一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迟暮，大半时间都在这佛寺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很多时候她敲着木鱼念着经，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算“活过”。

只有在她想起过去，想起陈功和赵伊，想起那株麒麟草和那颗白玉珠，她才会有那么些生气。

可能也就是太沉溺于过去，反而忽视了很多当下。

“我真的不记得了，仿佛是和麒麟草，还有白玉珠有关的事。”

“姑姑你手中有一颗青龙珠是不是？”

“是。”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了，只是被扶风这么冷不丁地提起来，她反而想到了些什么，“那时候，鸟圣百里桥仿佛问的就是青龙珠的事。”

扶风和郁苏对视一眼，想起了很多以前的推测。

当时他们只知道百里桥手里有两颗白玉珠，一颗玄武留在自己手中，一颗白虎留在青石手中。百里桥作为西域人的后裔，是知道这白玉珠的奥秘的，只是当时的他，为什么会来找江采芹要白玉珠呢？

江采芹听了他们的疑问，只是摇了摇头，“他不是来要白玉珠的，他要的是麒麟草，白玉珠只是顺势一提罢了。”

那时候小白病重，百里桥才问江家要麒麟草，被江轻昀胁迫着教了他们驯鸟术，那有究竟为什么会到寒山寺呢？

又为什么从寒山寺回去后，就给说好相忘于江湖的青石传信呢？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只是现如今百里桥和青石都已经死了，这又从何问起？扶风感觉自己头都大了，忍不住用手扶了扶额头。

郁苏眼疾手快地代替了他替他按着额角，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很。扶风就差舒爽地叹息了，脑子也仿佛一下子就清醒了，“姑姑知道手下那些人，就是凌霜宫的人的来历吗？可有姓百里的？”

“为什么这么问？”郁苏有些不解，“和阿晟哥哥有关系吗？”

郁苏对百里晟的事总是上心，这让扶风还是有些不爽，可又能怎么样呢，人家可是豁了命去救他们了。

“这倒不是，只是当时你不就是被他们用驯鸟术劫走的吗？”

驯鸟术是西域百里家族的独门秘术，百里家在西域圣教里算是名门大家，靠的也就是这驯鸟术。因此寻常西域人是绝不会习得此术的，换句话说，除非那个人就是百里家的人。

“而且......”扶风不知道这话该不该问，只是都到了江采芹面前了，不把话说开也太亏了，“听说姑姑也会驯鸟术？是什么人教的？”

江采芹听到他这么问，心里忽的一沉，这驯鸟术，原来是西域秘术，那那个人......

原来是西域人吗？

“盗圣，赵伊。”

什么！

扶风被吓了一跳，牵扯到胸口忍不住又开始咳嗽，急得郁苏忙拍着背给他顺气，“好好说话，你着什么急啊？”

“居然是盗圣？！”

盗圣如果是西域百里家的人，又为什么会上风云顶偷盗麒麟草呢？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和陈功的一片痴情？

而他如果是百里家的人，自然对麒麟草和白玉珠的来龙去脉很清楚，那他拿走白玉珠的目的又该是什么呢？

最最可疑的是，为什么他会留一颗白玉珠给江采芹，又要把另一颗交到慈安寺呢？

发生的事情太多，扶风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不管是什么都觉得这其中有阴谋。而他又很害怕去接触谜底，这些日子里，只要找到一根线头就会牵扯出无数的大麻烦，老实说他厌倦了，也害怕了。

他只想要赶紧结束这些事，然后安安静静地和郁苏过日子，他甚至想干脆就这么甩手不干了，可是他还偏偏是魔教教主。

这该死的魔教教主。

“赵伊居然是西域人......”江采芹也有些不敢相信，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惊讶的心情了，“那他和陈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仅仅是西域人，还是西域大家族的人，举足轻重的人。”

恐怕他接近陈功，也就是为了打探麒麟草的消息吧，不过看后面的事态发展，他也把自己栽进去了。

这么看来，赵伊大概是一开始就脱离了圣教的人，所以一直在打探麒麟草的消息，阴差阳错地结识了陈功，有阴差阳错地通过陈功结识了江采芹。

然后......怕是他和陈功走了之后，也留了族里的人在江采芹身边吧。

这么说来，倒也说得通，江采芹的驯鸟术自然不是赵伊有意教的，只是她天赋异禀，不论什么武功绝技，过目不忘。

扶风还觉得有些不对，若果真是这样，百里桥所说的“麒麟草有变”是什么意思呢？又为什么要给青石传信呢？

郁苏看他眉头越皱越深，担心得很，“你别伤神了，这些事要搞清楚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可是......”他实在是等了太久了，不弄清楚又怕出变故，心理有猴子在挠似的，难受得很。

“扶风！”郁苏抱着他的手臂就开始撒娇，“你依我一次好不好，别让我担心了。”

江采芹看他们俩这样想起自己失败的感情，生出了几分羡慕，原来这么多年的清心寡欲也还是抹不去她心里的渴望。

于是她慢慢起身，“时辰也不早了，二位休息吧。”

说着就开门走了出去，满天的星光在那一瞬间映进了屋里，扶风抱着郁苏，也有些出神。

天高海阔，万古寂寥，只有他们，明明渺小得不得了，却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江采芹也似有所感，道，“人生天地间，若蜉蝣沧海，朝暮春秋。”

门被关上了，扶风却还是沉浸在星光里，把郁苏抱得紧紧的。

蜉蝣也好，沧海也罢，不论朝暮，不论春秋，这一世总是要有一个人在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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