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百里桥来到了石松谷，青石经常和百里桥畅谈到深夜，然后就干脆抵足而眠，这倒是给他行事添了不少方便。

眼看着青石睡熟了，百里桥偷偷起身，蹑手蹑脚地穿戴齐整，然后去翻青石脱下的衣裳，从他腰带上解下了那青竹笛。

仔细打量一番，不由得脸上挂了一丝笑，有了这个东西也不枉他这些日子的小心打探，一定可以找到麒麟草。

他把笛子笼进袖中就要开门出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了翻身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门栓差点掉到地上。

好在青石很快又安静了，百里桥定了定神，回头一看，看到青石面对着他睡得毫无防备。浅浅的月光在他柔和的脸庞上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看上去无端有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是啊，这个人可以说是他见过最心无杂念的人了，一门心思只知道行医救人，一点都不防备。哪怕他再多一个心眼都可以看得出端倪吧。

一个伤得莫名其妙的人突然之间就说要和他回来，那样可笑的赌局，这样别有目的的特意亲近，任是什么人都不会像他这样单纯的相信。眼看他年纪也不小了，只是可惜......

可惜你看错了人。

百里桥不知不觉就看了青石很久，想着这些日子两人的相处，总是有些于心不忍。据他所了解，青石是上一代谷主唯一的弟子，没有师兄弟也没有朋友，他可以算是一个例外吧。

可是这个“例外”，仿佛又不是个例外。

也不知道从此以后，青石还会不会这么天真了。

百里桥也没办法，明光的嘱托还在耳边，他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啊。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开了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夜晚的丛林显得非常的幽深，微风吹动草木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开始百里桥以为那是毒物在寻找猎物，可是显见的是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很安静的晚上，没有什么异常，他也渐渐放下了心，慢慢靠近了那传说中生长着麒麟草的圣地。

站在那四棵树外，他还是有些担心犹豫，可是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那四棵树上盘踞着的大蟒蛇一个个也都很安静。

他松了一口气，放松了些警惕，慢慢朝着正中心走去，然后站定，从腰间取下了一个香袋，倒出了两颗白玉珠子在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助他，突然之间流云被晚风吹散，露出了一个大月亮。这里只有那四棵参天古木，因此月光将将好就落在了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地上那四棵古树的影子婆娑斑驳，看上去安静幽秘，若不是吃过亏，他还真不敢相信那树上盘踞着能吃人的蟒蛇。

不过无所谓，如今他有青竹笛防身，也不怕它，他手中的珠子正是玄武珠和白虎珠。对着星象确定了方位，他先朝着白虎那棵树走去，一步步走到树前，突然一阵风吹过，让他无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忙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异样，许是他多疑了吧。他无奈地笑笑，真是太胆小了，努力专注于眼前的树干，一寸寸抚过去，借着月光寻找记载上的图腾。

果然，在树根那里找到了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白虎，白虎张大着嘴巴，正是一个可以容玉石通过的小穴。

他喜出望外，正准备将那颗白虎珠投进去，谁知耳边似有阴风，回头一看就是那条白色的巨蟒瞪着血红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啊——”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妈呀，怎么这么近，他赶紧从袖中取出青竹笛，可还不等他吹响，身后的草丛中的悉索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他可不认为这是夜风，多半是那些毒物赶过来了，他不及多想，被那些毒物缠到身上那可就全完了，因此他在地上打了个滚，跑到了四棵树的中间，离那白蛇也远了不少。那白蛇反应有些迟钝，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又摸出了那竹笛。刚放至唇边，突然腰上一紧，原来，白蛇虽没什么动静，可那身后青龙向的大青蛇早就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他脚边，猝不及防地缠上了他的腰。

腰上的力道越来越近，突然一发力将他卷起举到了空中，他只感觉一阵眩晕，眼前似乎还出现了那白蛇血红色的眼睛。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他已经被那蛇禁锢在了树干上动弹不得，笛子呢？

笛子就落在地上，那些不敢越过四棵神木的毒物们正慢慢顺着树干往上爬，完了完了，这下可要交代在这里了。

百里桥闭上了眼睛，颇有些无奈，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可谁知他这就把命交代在这里了呢？

这样的死法委实不好，说出去鼎鼎有名的鸟圣死在了一群虫子的嘴下，多丢人？再者......若是青石发现了他的尸首，会作何感想呢？

他会不会怨恨他，会不会同情他？以后想起他来是痛恨还是遗憾，又或者，根本不愿意想起。

这样那样的思绪仿佛是洪水决堤，淹没了他整个脑海，全都是青石的身影。脚趾上像是已经有小虫子在啃噬了，大约不久他整个人就......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能想到的就是青石。

不知道多少次暗中嘲笑过，如今却分外思念的人。他是鸟圣，是魔教百鸟林的主人，名门正派的人看不上他，魔教中人除了明光，大多也嫌弃他终日和鸟兽为伍，很是鄙夷。认真说来，他又何曾不是珍视着这一段难得的情谊呢？

想起方才青石安睡的模样，他突然就很难过，那样不设防备的模样，他以后还会再出现吗？

一股麻痒和疼痛从脚趾渐渐蔓延到小腿，罢了罢了，今生我欠你，来生我慢慢还。

至于那个赌约......

好吧，算你赢，我认输了。

百里桥他抬头透过交错的枝丫树叶看那支离破碎的夜空，露出一抹苍凉的笑来，其实，他也是当了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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