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求般的神情令人动容，然而这也不仅仅是乞求，还有悲愤还有不甘，还有指天笑问命运为何如此不公的苍凉，化为了深深的悲伤。

面对这悲伤的眸子和渴望爱的目光，一个人要经历多少次残忍和决绝才能坦然的说出拒绝的话语。

显然，蔺清沼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目光没有一丝的感情，没有一丝温度。他只是这样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眼前这个人。

在他眼里，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都好，只要不是符寻乐，那就不可取代。

“没有人可以取代他。”

蔺清沼的语气没有一丝的犹疑，这件事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他都不必去想。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可以取代符寻乐。

“如果是我呢？如果是雪痕呢！”

被抵着脖子的人儿突然站起身来，来不及抽开的匕首在那细嫩的颈项上留下一道刺目的划痕。

“雪痕也不能取代符寻乐吗？！”

可是雪痕仍旧毫无畏惧。他甚至并不在乎自己生死的又逼前一步，使得蔺清沼不得不后退。

蔺清沼的眸中露出了惊疑。

他应该是可以猜到眼前的人就是雪痕的，可是雪痕怎么会说话？

“很奇怪吗？”

雪痕惨笑一声，问道：“雪痕实际上是会说话的，这很奇怪吗？”

蔺清沼凝紧了眸子，他沉静不做声，任何出乎意料在此刻都不值一提。他只是默默的等待着雪痕的解释。

“从小到大，雪痕都不是雪痕，只是一张面具，面具的原型是一个小太监。可是那个小太监雪痕从未见过。要模仿他的容貌，要模仿他的言行举止，这些都必须要经历坚忍卓绝的苦练才可以做到。可是，这也并非不可能。只是有一点，声音是无法不听就能模仿出来的。”

所以华镜干脆放弃了雪痕的声音。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雪痕足足伪装了十多年的哑巴。差一点连自己都忘记了应该要怎么说话。”

明明是让人难以想象难以体会的痛苦，可是如今由自己说出来，却又是如此的云淡风轻。好像说的不过是家常便饭的平常事。然而事实上，这些痛苦对于雪痕来说，本来也就是稀松平常呀！

只是蔺清沼让自己看到了光明。是符寻乐让自己看到了幸福应该有的模样。

是蔺清沼投注于符寻乐身上的爱与关怀让自己深刻的了解到，被爱的幸福。

如果自己就是符寻乐，不只一次，不只一次的在梦中哭喊乞求，如果自己就是符寻乐，那该有多好！

“如果是雪痕，是雪痕来做符寻乐，先生说不好吗？我会是一个听话的符寻乐，乖巧的符寻乐。我会按照先生的意志去做，怎样都好，我会让先生满意的。先生您说，好不好？”

蔺清沼只觉得眼前的雪痕已然魔怔了。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去做另一个人？

“可是你是雪痕。”

难道雪痕不会感到痛苦吗？伪装成符寻乐，得到自己虚假的爱难道他就不会痛苦吗？

“不会啊。”

雪痕笑了，笑得这样的凄婉。

他不在乎呀！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雪痕”这样一个人呀！

“雪痕”原本应该是怎样的？他应该是娇纵跋扈还是柔情似水？他应该是活泼开朗还是内敛深厚？是动如脱兔，还是静若处子？

不，这个问题连雪痕自己都不知道。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怎样的。

从来，从来“雪痕”这具容器一般的肉体里，装着的都是别人的灵魂。是别人的音容笑貌，是别人的喜怒哀乐。

雪痕都已经习惯了呀！

他并不会因为自己不过是在扮演符寻乐而感到悲伤，因为他并不在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若不是镶音给自己这么一个机会，可能在那夜，自己已经死在了摄政王府的大门口。

一个人，在那冰冷的寒夜，被彻底的抛弃。

可是他现在又活过来了，以符寻乐的名义。

“本来就没有什么雪痕，我是符寻乐呀！”

雪痕淡淡的笑着，这笑里又掺杂了几分狡黠几分娇俏，这分明就是符寻乐的笑，连每一分的肌肉调动，每一丝的肌肤分布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让蔺清沼惊诧到无言以对。

并不是这完美的伪装，而是雪痕淡然得连自己的灵魂都抛却，也浑不在意。

雪痕是扭曲的，而扭曲他的却是十几年前根本与他无关的那些爱恨情仇。

这可怜又无辜的孩子，凭什么要独自背负这一切。

蔺清沼的匕首铿然落到了玉石板地砖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犹如激起了一圈圈水纹。水纹荡漾开去，有什么就彻底改变了。

雪痕直直的凝望着蔺清沼，看着他轻轻的走近自己，看着他轻轻的揽住自己，把自己揽进了怀里。

两个人什么也不再说。只任滴漏一滴一滴的由着时光流走。

这太宝贵了，宝贵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蔺清沼抬起手指，柔情款款的替雪痕将眼泪抹去。

雪痕几乎要迷醉在了这样的温柔中，可是每到这时，蔺清沼总会说出一些煞风景的话来。

“符寻乐……已经死了吗？”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

蔺清沼害怕刺激到雪痕，更害怕，得到最坏的结果。

果然，此话一出，雪痕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他扬起笑脸，笑得复杂的一张小脸，问道：“如果他已经死了呢？”

“……”

蔺清沼的呼吸为之一窒，然而下一瞬，他又从雪痕的眸子里看到了希望。

“如果他死了，蔺清沼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蔺清沼如此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底线。必须要雪痕知道自己的立场。如果雪痕是当真这样痴迷自己的话，那就用自己的性命一搏吧！

果然，这一招很有效。

雪痕听了此言慌忙的搂紧了蔺清沼，将自己的脑袋死死的埋在蔺清沼的胸膛。

“没有，没有！他没有死！”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没有死就好，没有死那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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