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不能改变蔺清沼的决定。

他为符寻乐做的决定是绝不更改的。

坚定的瞳孔里放射出来的光芒让雪痕彻底死心了。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即使自己拼了命的去救他，也只是徒劳。

并没有其他更多的原因，只一点。

自己不是符寻乐！

可如果自己是符寻乐那该有多好！

“雪痕…”

蔺清沼缓缓的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将雪痕打横抱起来。

摄政王府在无声的夜里如鬼魅府邸，巍峨高耸，让人不寒而栗。

“对不起。”

蔺清沼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知道雪痕是无辜的，也知道自己的残忍，可是他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他了。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牵挂着符寻乐一人，他要去到符寻乐的身边，他要陪着他，告诉他，再也不离开他！

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照顾雪痕了。

蔺清沼轻轻的让雪痕靠坐在摄政王府的门槛旁。他甚至知道雪痕可能活不过今夜。

可是他也想让今夜属于符寻乐。

说他冷血也好，说他无情也好。

这就是蔺清沼。

轻叩门扉，蔺清沼深深的凝望雪痕最后一眼，什么都不再说，似是要斩断自己和他的最后一丝尘缘，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丝留恋。

这是一种深沉的绝望。

暗夜之中，雪痕缓缓的阖上了眼睛。

符寻乐睁开眼睛的时候守夜的小李子已经带着一众宫人洋洋洒洒进得殿来。昨夜符寻乐是在太后这儿歇息的，并没有回飞霜殿。

好在水云宫的人也训练有素，一应伺候皆有条不紊。

小李子跪在琉璃砖上，一边替符寻乐系着腰带，一边低声说着：“陛下，帝师大人昨夜在殿外候了一夜。奴才擅做主张，只说陛下睡下了。帝师大人让奴才莫要惊扰陛下，现在还在殿外站着呢！”

小李子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符寻乐的表情，想瞧出他的态度来。却见符寻乐只是沉着一张脸，什么情绪也没有。

这位小陛下向来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好的时候呢就开心得像个孩子，不好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一位暴君。小李子也摸不着今日的小陛下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符寻乐由小李子伺候着带上皇冠，大步从寝殿出来。果见蔺清沼规规矩矩的挺立在玉阶之上。

想来一夜未歇，脸上已显出些疲色，却仍是如松傲然，并不将自己的倦意展现给符寻乐。

见符寻乐出来，第一时间撩了雪白的袍子，端端正正的跪下，声音朗如洪钟，道了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精神饱满，意气风发。

然而一切的完美，却没有一丝入了符寻乐的眼。

符寻乐径直从他身边越了过去。

也并非故意，仿佛他就是没看见，没听见，仿佛此时此地根本就不存在蔺清沼这个人！

跟着后面的小李子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不论什么时候，是小陛下生帝师的气的时候，还是小陛下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没有哪一刻，小陛下的眼里是没有帝师大人的。

可是他符寻乐的目光，为什么必须一直追寻着蔺清沼不可呢？！

他让自己这样的难过！他这样的，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无视自己的感受。一次又一次，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根本就在看着别人！

既然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都看着别人，那么自己为何还要看他！

符寻乐太伤心也太难过，他甚至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不弄清楚蔺清沼所欺骗自己的全部事实，自己绝不原谅他！

绝不原谅！

符寻乐大步流星的走向朝堂之上步步生风，飒沓流星，风姿飒爽。堂堂一国之君！

蔺清沼从起先的讶然到平静再到释然，他不紧不慢的跟在符寻乐身后。他知道此时此刻的符寻乐，内心一定也是痛苦的，胶着的，甚至是脆弱的和不堪的。若是自己稍有疏忽，可能就会让他陷入险地，所以无论符寻乐怎样对自己，自己一定会时时刻刻陪伴着他，不离他左右！

蔺清沼在朝堂之上站定，钱同高呼一声，群臣跪拜。至始至终符寻乐皆是冷心冷眼，毫无波澜。

曾经与蔺清沼的全部眼神嬉戏，此刻全然找不到痕迹。

一种奇怪的低气压笼罩了整个朝堂。也说不上是哪里怪，只是大家都知道，一定有什么改变了！

按惯例，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户部尚书有奏：河东秋涝，颗粒无收，请朝廷拨款。

摄政王符维荐户部行走郭安泽主事。

“吏部侍郎，”

符寻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叫了吏部侍郎出来，沉声问道：“一个月前你给朕上书弹劾，可还记得弹劾者何人？”

突然被点到的吏部侍郎一脸懵逼得就像是上课走神突然被点到名字起来回答的学生。被问到的问题还是一个月前你作业都写了啥！这可不是强人所难么！

可是好在这吏部侍郎别的不咋地，就特别小心眼儿。若哪个官吏犯了啥鸡毛蒜皮的事儿他锱铢必较，记得分分明明。别说是一个月前，就是一年前的事儿他都记得！

而这一个月前的事更是有些门道儿，他记得格外的清楚。

这事儿原是户部行走郭安泽郭大人家有个管家，和郭大人的宠妾沾点亲带点故，行事自然嚣张。本来户部就是个肥差，但凡上门求见者，管家这里必然先刮一层油水。这便是典型的贪污受贿了。

原本就是家里的管家犯了事儿，关起门来是自家事，教训一顿也就完了。偏给这吏部侍郎逮住了，弹劾到符寻乐那儿去了。

一个月前还是符寻乐和蔺清沼正好着，符寻乐看了这帖子有趣，就问蔺清沼如何处理。

蔺清沼只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叫陛下稍安勿躁。毕竟这郭安泽是符维的一个大钱包，只需先将他的错处把柄抓住了，秋后一并算账，定要一次性打死他，让他无论如何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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