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包括符耀。在那个时候，小言子已经过世。符耀天罚应验似的身体与日俱衰，一直到大清洗彻底告一段落，符耀也撒手人寰。

那一段记忆永远的尘封在了符维、钱同和蔺家兄弟心中。

符寻乐是前朝后主之子的秘密，不再有人提起。

知情者集体失声。

即使符维如何想要铲除符寻乐，他都不敢轻易将此时作为筹码。以免祸及整个皇室。

符寻乐不能言语的转过头，见到钱同竟也是一脸有苦难言的表情。

“陛下，如果您有对臣哪怕是只有一丁点的信任，您就应该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血脉！”

蔺清沼饱含深情的注视着符寻乐，伸出了指尖轻抚他的脸颊。

“你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又是这样的眼神！这种眼神！

符寻乐曾经见到过很多次！很多次的被蔺清沼这样注视着！明明是看着自己的眼睛，却不知道究竟在看着谁！

然而今天，符寻乐知道了那个“他”是谁，那个“他”一定就是自己的生父姜承言吧！

“至于那个小太监，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蔺清沼突然嗤笑一声，道：“他不过是先帝身边的一个佞臣！他是一个太监，怎么可能和符阳长公主有什么牵扯？！您对他的怀疑，是在彻底的侮辱您的母亲，您知道吗？！”

对于蔺清沼突然厉声的质问符寻乐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做的太错了！

“您和那个小太监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么会以为他是您的父亲呢？！您的身上汇聚着两朝皇室的血液，是这天底下最最尊贵无匹的人，切不可妄自菲薄！”

符寻乐怔愣的看着信誓旦旦的蔺清沼，一时很有些迷糊了。他手忙脚乱的想要澄清自己并不是在侮辱自己的母亲也并不是在侮辱自己。可是他的心底深处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和那个太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为何…雪痕会和那个太监长得一模一样？为何先生要让乐儿误以为画中人是雪痕？为何先生不许乐儿开棺验尸！”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雪痕与他长得相像，亦或是两者之间有着血亲关系也未可知。雪痕究竟来自哪里，他有什么样的家人至今不得而知，所以，这两人相像又有何怪？”

这话倒是说得合情合理，即使此刻蔺清沼将雪痕胡诌成小言子的儿子都没问题的，至于后两个问题……

蔺清沼叹息一声道：“昔日这个太监确实受宠于先帝，宠冠一时。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微臣不愿陛下知道正是为此。陛下如此光明之人，不应为这些陈年旧事而神伤。至于……”

符寻乐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凝结于蔺清沼的面庞上，他最想知道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他要听他的先生，他这个“从不对自己撒谎”的先生怎么说。

“刨人坟墓本就是德行缺失之事，会遭天谴！陛下您九五之尊，如何能有如此污秽之举！”

这就是蔺清沼所给出的理由。

符寻乐沉默了。

他很佩服他的先生，佩服他的才思敏捷，佩服他的舌灿莲花。

“先生，您真的爱过乐儿吗？”

符寻乐只问了这么一句话。

其他的他都不想问了。他知道即使问了，他的好先生也一定能扯出更完美的理由搪塞自己。

什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什么往事不光彩，什么遭天谴！

符寻乐知道，他说的没一句真话！

所以他干脆不问了，不问了，他只想知道他的先生是否真的爱过他！为何要一次又一次为了那个太监欺骗自己！

“爱——”

蔺清沼在启唇的那一瞬间突然顿住了声音，一个“爱”字都尚未来得及说完，符寻乐那失望至极的表情就让自己失声。

蔺清沼动弹不得，在乐儿那如此哀伤的目光下。

他真的好想抱住他，安慰他亲吻他！告诉他是的是的！自己是在骗他的！

可是这种欺骗，正是源自于爱！

正如乐儿所想的，那个太监就是他借尸还魂的生父！告诉乐儿他的生父是个地位卑微的太监！告诉乐儿他的生父甚至是个水性杨花的男人！告诉乐儿他的生父是个品性恶劣的人！是个心肠歹毒的人！可是自己！可是自己却是那样的深爱着，深爱着他的生父！

可以吗？！这样的话，蔺清沼可以说吗？！

若不是他生父的托付，自己根本就不会拿正眼瞧一下他！根本不会收他为徒，根本不会鼎力扶持，甚至不会继续沉浮宦海，不会和他符寻乐有哪怕一丝的交集！

所以呢，把真相告诉他吗？告诉乐儿自己对他最初的爱却却的确是来源他的生父？

然后再说我爱你。

他的乐儿会信吗？

他的乐儿会接受吗？

接受他受人鄙弃的生父？

接受曾爱过他生父的自己？！

不，不可能的吧！正是因为不可能所以蔺清沼才打死不愿说！

如果蔺清沼再铁石心肠一些，如果蔺清沼并不曾爱过符寻乐，他大可不必顾虑符寻乐的感受！

然而正是因为他爱他，所以他才不能说！

可是他不说，符寻乐就绝望了！他不说，符寻乐就认为他是为了那个已死的太监！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符寻乐摇了摇头，换换站起身来。

他觉得这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的漫长，漫长到他都已经不需要知道答案了。

符寻乐一个人，摇摇晃晃的步出了飞霜殿。

今夜的星格外的稀落，路的尽头是看不到彼端的暗。

没有方向，也不知道何为方向。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丧，人生只剩归途。

可是他符寻乐自幼失父丧母，以为他的宝贝先生就是他的来处也是他的归途。

直到今日他才彻底的认识到，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宝贝先生为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

自己是没有来处亦没有归途的孤魂野鬼。

符寻乐只向前方飘荡着，飘荡着。

行进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有一道围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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