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悲剧都是蔺清沼他自己酿造的！

“兄长…再不快些……只怕…只怕……哎！”

后面的话，蔺清潭说不出口了，他懊恼的猛锤了身边的大树，稀稀落落的树叶翩然而下，撒了满地，满地的树的精血。√

“清潭……你莫要进去了。”

蔺清沼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强自打起了精神。他上前一把握住自家弟弟锤得血肉模糊的手，摇了摇头。

蔺清潭止步，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兄长走进那地狱一般的地方！

老太监德生正在指挥着小太监们清理刑台上的污渍，将那些个身外之物扔出去喂狗，也权当是与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突然他听到“啪嗒”的殿门被踢开的声音，心里窝着火的往外去瞧，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闯自己的阎王殿。

哪晓得才转出来，一眼就瞧见是帝师蔺清沼。当即吓得屁滚尿流，“砰”的一声腿软的跪倒在了地上！

这帝师大人可是比阎王老爷还恐怖的人！德生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眼前的这位帝师大人在数月之前到自己这里大闹特闹了一番，差点就把他自个儿顺带小陛下一起给阉了，当真是吓死个人！直接导致自己这风水宝地差点就变成了违规经营直接给取缔了！

只是宫里怎么能没有小太监？还是得亏了总管大人钱同公公好劝歹劝，总算是把自己这地儿给保留了下来。如今自己当真是日日夜夜夹着尾巴做人，就怕哪天又得罪了这两个磨人的主儿，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哪晓得他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蔺清沼。

蔺清沼一脚踹开禁闭的大门，大步跨进屋来。并没有看一眼跪在地上战栗不止的德生，而是直接绕到后院去了。

血腥腌臜的味道让他的胃一阵阵翻涌，但是他无法止住脚步，即使下一幕让他无法接受。

昏暗的房间累了层层厚帘，为的是不让阳光照射进来，让伤口难以愈合。

这使得整个卧房如炼狱一般黑暗。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有一缕强烈的光投射进来。躺在床上的虚弱人儿在那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呻吟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雪……痕……”

蔺清沼的喉咙沙哑了。他已经失去了言语。他的眼睛刺痛得几乎要流出血来。

他一步一顿，跌跌撞撞的向前迈出了脚步。那脏污不堪的大通铺的尽头，有一小块的隆起。

被厚重的被褥覆盖了，不经意间还有痉挛一般的颤抖。

伸出的指尖都是痛的，那厚重的被褥在紧握之下发出裂帛一般的声响。

“唔嗯……”

被褥之下的人儿满身汗渍，被厚重的被褥包裹着，难受得呼吸都凝滞。

听到痛苦的呻吟，蔺清沼一顿，急忙掀开被褥，就见到雪痕那张比雪更晶莹剔透的脸庞！

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气血。

“不行呐！”

赶在后面追进来的德生急呼一声。

“刚刚施以宫刑的人见不得风！即使闷死热死也不能掀开被褥！”

实际上一般来说，皇宫是不会在酷夏给人净身的。这种燥热的季节只会加重伤势，十人之中难得一人存活。只是不晓得为什么，陛下身边的小顺子催的紧，定要三日内阉了这孩子。可不是要人命么！

蔺清沼闻言，五指陡然一松，被褥又重新覆到了雪痕身上。自喉咙伸出挤出的微弱痛吟让蔺清沼浑身僵硬。

雪痕是无辜的。不论他是否出卖过自己，无论他是否效忠符维。但是在这件事上，他是彻彻底底的无辜。

自己明明知道他是无辜的，却硬生生将乐儿的怒火和痛苦，转嫁到了他的身上。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乐儿，他就将一切的灾难转嫁到雪痕身上！可是雪痕的不幸——

却是他的宝贝乐儿所施加的！

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蔺清沼没办法原谅自己！尽管他知道，即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保护乐儿，他还是会欺骗乐儿画中人就是雪痕。可是蔺清沼不能原谅自己，明明可以预见乐儿会对雪痕采取所谓的“报复”，自己却忽视了。忽视了雪痕的安危，让他蒙此大难！

蔺清沼不能原谅自己！

“雪痕……”

他痛苦的抓住被角。

这种痛苦是不是和当初知道姜承言也成了太监的时候如出一辙？

这是种由于自己有意识的伤害和忽视的过失而让他人承受不应该承受的痛苦的懊悔！

“雪痕……”

躺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的雪痕只觉得自己好痛，好痛。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是痛的。可是最最痛的地方却是麻木。

他的意识很模糊，其实到目前为止他都不能很好的消化自己的遭遇。

他怎么了？自己怎么了？刚才那帮刽子手们对自己做了什么？宫刑是什么？

雪痕的大脑全部空了，彻彻底底的空了。他只晓得，回不去了，全部全部，所有所有，都回不去了！

可是…他还想回去，回到那唯一的，让自己真心笑过爱过的，最幸福的地方去！

那伸出去的手啊，是集聚了雪痕的最后一点希望，即使是就此死去吧，他也想要回去。

蔺清沼怔然的凝视着那只苍白的，无力的，却紧紧抓住自己衣摆的手。厚重的被褥也抵挡不住他的意志，紧紧的抓住自己。

那一只会说话的手，在告诉自己：带我，回去。

“不可以！”

见蔺清沼将雪痕裹在被褥里一并抱起来，德生急忙出言阻止道：“刚净过身的人不可以见风也不可以移动的！这会出人命的呐！帝师大人！”

可是即使是死，他也要回去。

那紧紧抓着自己一直不肯放弃的手，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想回去吗？”

那五指怔然收紧，不放弃。

“那就回去吧。”

蔺清沼是这样说的。

德生阻拦不住，唯有深深叹息。

蔺清潭在外面等得心焦，他见着小太监们从院子里出来，抬着一桶桶染着红黄污血的脏水，泼到了远处。

还有那不知道是什么的，血肉模糊的东西，眨眼间便被野狗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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