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殊霖自从卸下八方阁担子选择游走四方后，便孑然一身，从此山高水远，任他来去。

他生于南方长于南方，最想见识的就是北方辽阔草原与漠城以西长庆云岭的连绵群山。但当时正逢道修九大门派围剿魔修，长庆云岭也是一片疮痍。没有多做考虑，姚殊霖离开八方阁后直接向北而去。

他并未御剑，而是选择一路优哉游哉走过去，遇到感兴趣的村庄、小镇或城池就留下来小住几日，领略过本土风光后继续向北。

他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但由于他常年易容，知道他样貌的只有八方阁本阁弟子与各地的堂主，倒也少了被认出后的烦恼。

***

一个多月后，他终于到达草原，刚就近找了个地方住下，第二天便被人找上门来。

姚殊霖打着哈欠坐起身，“谁给你的胆子不打招呼就闯入我房间？”

千晁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容和煦，“您已经不是阁主了，我的大人。”

他话里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一枚暗器破开气流迎面朝他而去，他不躲不闪，面色都未变分毫。

暗器从他脸侧划过，割断了几缕青丝，最终钉入墙体。

“即使不是阁主，我也能治你。”姚殊霖说完背对千晁躺下，准备继续补觉。

千晁望着床上拱起的一坨被窝，眼中带着真切笑意。

他一直记得姚殊霖说要去草原与云岭，姚殊霖一离开他就算到了他去的方向。

在确定余初能管理好八方阁后千晁就紧赶慢赶，只花了两日功夫到了这，然后蹲了一个多月，才等到想见之人，这次他可不能再把人给放跑了。

***

姚殊霖的无视态度等于默认了千晁的存在。

他去哪，千晁便跟到哪。作为一个不添麻烦还特别贴心擅长端茶倒水的小尾巴，千晁无时无刻不在展现他的存在感。没过多久，姚殊霖就无法继续无视下去。

既然接受了身边多一个人的设定，不利用起来，他就不是姚殊霖了。

当下，姚殊霖提出帮他易容的要求。

千晁问：“还是原来那个装扮？”原来的装扮是指疯老头造型。

然而姚殊霖摇了摇头，“不，我要换一个。”他已经扮腻了老头子，该换换花样了。

“想要怎样的？”千晁问。

姚殊霖思考片刻后说道：“眼角带疤的江湖壮汉？”

“……”沉默片刻，千晁昧着良心道：“很好。”

确认细节后千晁驾轻就熟地给姚殊霖上着妆，姚殊霖则闭着眼心安理的享受着千晁的服务，一如往昔。

室内一片静谧。

糊完脸后，姚殊霖睁眼，拿着镜子左右端详，很是满意。

他转了一个角度，泛黄的铜镜中出现千晁身影，是姚殊霖常见的模样，容貌普通，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我还从未见过你的真实模样。”姚殊霖说。

“我也许久未见了。”千晁从善如流。

这话姚殊霖自然不信，每天都要换脸的人怎么可能许久不从镜中看到自己。只是他还是说着千晁的话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都见见吧。”

千晁面露豫色，“我相貌丑陋，怕吓着您，还是别了吧？”

“你这么说，我更想看了。”姚殊霖放下铜镜，饶有兴致回身看向千晁。

“……”

见千晁一动不动，姚殊霖挑眉，“怎么，不愿意？”未等千晁回答，他又说道：“这等小事都无法满足我，看来你也没什么用，还是别跟着我了。”

“……”千晁无奈叹息，拿出卸妆工具，将脸上的面皮扯下。

他的脸并没给姚殊霖惊艳之感，只能说是偏上之姿，但比起他往日常易容的扔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假脸好太多了。

没什么特别的嘛，姚殊霖见千晁捂那么好，还以为他的脸有多惊世骇俗呢。

姚殊霖“哦”了一声后就没了下文。

不等千晁放松，姚殊霖又敏锐地注意到千晁一直贴着侧脸的左手，“捂那么严实作甚？把手放下。”

千晁只好慢慢悠悠放下手，露出了眼角下方花瓣型的胎记。

“哈哈哈——有趣哈哈——”姚殊霖不客气地笑出声。他猜的果然没错，千晁不肯露出真面目必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笑完后，姚殊霖还贴心地安慰道：“挺好看的。”顺便又烧了把火，“就这样吧，别易容了。”

千晁无奈，“大人……”

“我知你擅长易容。只是你每日的容貌变换，就如你的花言巧语，让我无法看透，更无法全然信任。”姚殊霖突然面露伤感，“何不坦诚些，我也好试着去信你？”

“……好。”感情牌一出，千晁迅速溃败，“我不易容便是。”

闻言，姚殊霖眼中流露出得逞之意，哪还有刚才的半分悲色。

见此，千晁也只能认栽。

所有人都说他巧言令色，可偏偏面对眼前之人，他的花言巧语就统统失了用处。

***

其后，两人以西北方草原为起点出发，打算走遍整个大陆。

姚殊霖乐此不疲的一路坑蒙拐骗。

他最爱伪装成强盗打劫富庶人家，然后让千晁伪装成江湖侠士将他打跑。获救的百姓对千晁自是感恩戴德，又送金银又送礼。千晁假作推拒，来回几次后装作无奈接下。

两人狼狈为奸，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是没过多久八方阁的人找来，还带来了余初的死讯。

千晁见姚殊霖沉默许久，忍不住开解道：“这不是你的错……”

哪知姚殊霖吃惊回道：“这本就不是我的错啊。”

啊？

原来他不是因为愧疚而难过吗？

千晁懵逼。

“那你……”

姚殊霖叹息一声，解释道：“他并没有死，只是回了该回的地方。这我一早便知道了。”他瞥了眼还跪着的八方阁弟子，“我难过的是这么快我就要回去接手八方阁的摊子了。”

弟子：“……”您老是有多嫌弃八方阁啊。

不同于普通弟子的思维，千晁与姚殊霖相处多年，知道怎么才能讨好姚殊霖，当下说道：“尽快再找个徒弟？”

“好主意。”姚殊霖很满意。

两人一拍即合。

***

姚殊霖重回八方阁后，消息传遍。

一日后，魏昭镜寻来，为的是毁掉浮生镜之法。

姚殊霖免费解答，还顺便借了他件法器。

浮生镜在几人面前被毁，魏昭镜任务达成，道别后离开。

“不告诉他真相吗？”千晁想起魏昭镜离去时灰败的眼神，问道。

姚殊霖脸上带着了然，只说了一句：“缘之一字，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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