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清如微是位一心为自在宗的好宗主，可常年身居高位所形成的气场使得弟子敬他，却不敢亲近他。

再加上这百年间，他的道侣鸢儿早已消香玉损，他的子孙也同他越发疏离。

清如微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能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只剩下清如月。

清如月也看得清楚，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某日夜，清如月提着两壶酒去找清如微，两人坐在逍遥殿屋顶喝酒谈天。当时正值十五月圆，气氛正好。

清如月假作醉酒，虚浮间靠向清如微，将人半抱着倾吐爱意。没成想，竟被清如微断然拒绝，他推开清如月，“此等龌龊之事兄长请勿再提。”说完便甩袖离去。

清如月倒在青瓦上半晌没回神。

他真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会拒绝的如此干脆，连丁点机会都没给他留。

原来在他眼里，他的爱竟是如此龌龊吗？

清如月嘴角勾出一抹笑，起初只是垂着头无声的笑，肩膀一抖一抖，其后他越笑越大声，逐渐仰起头，面上明明在笑，眼里却带着难言的悲伤。

***

翌日，清如月叛变。

在他的号召下，自在宗数百名弟子齐齐叛道修魔。

趁自在宗慌忙处理内患时，他又带领弟子偷袭其余八大门派。八大门派猝不及防间皆有所伤，一时间各地战火四起，民不聊生，修真界直接被搅翻了天。

在道修反击前，他们直奔长庆云岭，建立浪骸宗，标志与自在宗相反，取对立之意。

而清如月，成了浪骸宗第一任宗主。在他的武力强制镇压下，各大魔修门派莫敢不服。

自此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与领地。

之后，他苦心经营，努力壮大浪骸宗势力。

空暇时，他游走于大陆各地，建下不少秘址。每次，他都会带上斩尘，并将秘址内的机关以及开启方式告诉斩尘，并要求他全数记住。

斩尘虽不知其意，却也认真照做。

除此以外，清如月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浪骸宗。在下属面前他一直是冰冷而无情的领袖，带着他们各处征伐扩张浪骸宗地界，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沉溺酒色，麻痹自我意识，在现实与梦境中反复挣扎。

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为了计划。

***

终于，苦等的机会来了。

清如微因即将突破大乘期而闭关修行。

清如月孤身一人闯入自在宗，将清如微子嗣全数杀尽。如有挡路者，一并杀之。

一时间，所向披靡。

还处在关内的清如微感应到血脉的流失，突破失败，身带内伤出关应战。

清如月自是不想伤害清如微，可清如微却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应的战。

面对清如微狠厉地攻击，清如月左躲右闪，简单周旋。他的目的是消耗清如微体力，然后将人带走。

只是他不懂，杀子之痛到底能给人带来多大影响。

清如微眼见自己身体越发虚弱，遂用尽全力使出致命一击。

清如月见状，只好拿剑硬抗。

然，事到临头，清如微手一晃，剑一偏，直接从清如月左侧划过。他到最后也没法伤害这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哥哥。

清如微的剑偏了，但清如月却是反应不及，没能收手，他的剑直刺入清如微身体。剑扎破心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清如月耳中，可到最后，清如微还是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于他。

清如月抱住失力倒下的清如微，陷入慌乱。

好在，在清如微魂魄离体时，清如月醒神，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浮生镜，将清如微魂魄收入其中，并将清如微尸身带走。

走时，自在宗内，依旧无人能挡。

这次他去了芍城。

此前，他便在清家祠堂秘密修建密室，里面只放了一具千年玄冰制成的冰棺，地上是一个巨大的夺舍阵法。

他将清如微尸身放入其中后，召唤出斩尘，告诉他全部计划，并指出这是唯一的复活清如微的机会。

斩尘沉默许久，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那大能之后要去哪？”

清如月答：“去各地走走看看。”将全数修为分散到各个秘址中，然后找个地方等死。

他自认活不到一千年后，倒不如早点了结，少些烦恼。

斩尘闻言，做出了承诺，清如月所交付之事他都会拼尽全力去完成。

***

出了密室，清如月将斩尘剑交予清家现任家主，告诉他这是清如微所留，关键时刻能保他们一命。然后他又立下家规：死守清家祖宅，无故不得离开芍城。

交代完一切，他便离开了，自此再无踪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后回了自在宗井下密室，凝望着清如微的画像等待死亡的来临。

【完】

*****

最后给斩尘一个小剧场——透过他的脸你到底在看谁？

清如月是它所见的第一人，是它的制造者，本应也该是它的主人。

可清如月说，它是他最出色的作品，会被送给他最爱的人。

即使割舍不下，它也自知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造化弄人，它不但没被送走还成了清如月的佩剑，甚至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斩尘常听清如月念叨清如微的名字，却并未见过清如微几次，只记得那人有着与清如月完全相同的相貌，一样的清冷，是清如月最在乎的人。

渐渐地，斩尘不满于清如月对它日益减少的关注度，嫉妒被清如月全然喜欢着的清如微。为此，他想了个主意，若是它告诉清如月它也爱慕清如微，那清如月是否会将更多的目光转向它？

最开始，实施起来很难，好在清如微与清如月长相相同，只要把他想象成清如月，斩尘便能流露出真正的爱慕，以欺骗清如月。

这主意真的奏效了，清如月对它的关注直线提升。

斩尘很是欣喜，可一次又一次自我暗示对清如微的爱慕迷惑了它的心，它开始觉得从头至尾它喜欢的一直是清如微。

在千百年的等候中，斩尘也是带着复活清如微的愿望努力坚持着，它告诉自己为了清如微它什么都可以做。

可心被迷惑，身体还是会做出做正确的决定——

在计划被余初破坏后，斩尘第一反应便是通过清如微的身体复活清如月；在清如月犹豫不决想自寻死路时，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魏昭镜将清如微的复活计划毁掉。

到那时它才想起，它爱的一直是清如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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