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拉回小叶死前。

她如往常一般按照王宸瑄给的药方煎完药后便端上楼给陈长妁送去。

陈长妁饭后有午睡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应该快睡醒了。小叶正准备敲门，却听到屋内有男子的声音传出——

“目前计划一切顺利，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接下来是小姐的反驳声，她似乎有些暴躁，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变得尖锐，“你到底是怎么看出一切顺利的？！这跟我们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小叶知道偷听不对，特别是这种隐私。这一年里她一直秉持着少听少看多做事的原则，这是让余初与梅姨放心的原因。只是此刻的她发现自己完全迈不动步子，更别说悄悄离开。

而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哦？你倒说说有哪里不一样？”

“你当初说好了会想办法帮我推掉余初自作主张的说媒，还会撮合我与昭镜！可如今倒好，人人以为我与王宸瑄好上了！”

“可余初的确没再给你说媒不是吗？”男子的声音平稳，只显得陈长妁越发气急败坏。

“是！但今日我遇见昭镜，他还问我何时与王宸瑄成亲！”陈长妁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语气中的怒火依旧冲天，无法掩盖，“他是笑着问我的！那笑容在我看来万分刺眼，你可知当时我有多恨！我多想告诉他我才不会与王宸瑄成亲，我要嫁也只嫁给他！”

“还有余初，之前就一直忙着给我找夫家，他就是想让我尽快嫁出去，好名正言顺当他的清风楼掌柜！”

“后来他看我与王宸瑄走得近，就明里暗里与我提起他。既然王宸瑄这般好，他怎么不嫁！”屋内传来脚步声，陈长妁的声音也是忽远忽近，她似乎正急躁地走来走去。

小叶越听，越恐慌，屋里的人真的是她家小姐吗？

“你早该知道，余初来投奔你母亲，为的就是这清风楼。”男子说道，“如今他得到了想得到的，自然是想尽快把你这个包袱甩掉。”

“哼，我偏不能如了他的意！”

“所以你得听我的，按计划一步步来。余初此人，心机颇深，来梓城不过月余便成了清风楼的主人，其后更是被八方阁主收为唯一弟子。”男子的声音仿佛能蛊惑人心，一丝一丝侵蚀着神智，“你不会单纯到认为原八方阁阁主是自愿退的位吧？”

“不是吗？”陈长妁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迟疑。

“你可还记得一年前竹楼前发生的打斗？”男子声音一顿，戏谑道：“我说错了，那不能说是打斗，那时单方面，屠、杀。”“屠杀”二字他加了重音，“那些可都是八方阁鼎鼎有名的人物，一个两个全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你说原八方阁阁主还有可能活着吗？”

陈长妁似乎也回忆起了那日可怕的见闻，语调出现了颤抖，不再如之前那般蛮横，“你…你不是说你比他厉害吗？”

“是，可你也看到了，他下手残忍，身边又有不少属下，我一人就算再厉害也无法护你周全。”

“那…那要如何？”陈长妁的声音变得急切。

“听我的，一年你都等下来了，在等些日子又有何妨？你要慢慢让魏昭镜感受到，你才是最适合他的人，而余初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接着，屋内沉默许久，只听男子一声低喝：“谁！”说着门自动打开，露出站在门外不得动弹的小叶，她左手端着药碗，右手半抬，像是要敲门。

“小叶？！你怎么在这？”小叶面前的陈长妁头发微乱，转瞬间目露凶光，“你听到了多少？！”

小叶想要出口否认，可她连说话都办不到，人钉死在门口，一动都动不了。

陈长妁却以为小叶这是知道太多惊吓过度，“你全听到了？”她问，杀意顿现。

“此女留不得。”小叶这才注意到一旁还有个银发男子，一身白衣，银发如瀑，清俊的脸上带着笑，却说着最为残忍的话，“杀了她如何？”

小叶内心充满绝望，她用祈求的目光看向陈长妁，希望她家善良的小姐能放她一马。

然而陈长妁并未看她，“杀了吧，仔细些，别留下痕迹。”她说。

下一刻，药碗砸碎在地，小叶脸带惊恐，向下倒去。

人命如纸，薄而易破。

*****

一年前，姚殊霖收徒当日。

梅姨在前院看顾生意，陈长妁一人留在屋内看书。

此时万籁俱寂，却有一男子声音传来。

陈长妁左右四顾，问道：“谁？谁在屋里？”她的声音极轻，可那男子还是听到了，他回应道：“我在二楼，你表弟的房间。”

“你，你在那干嘛？我告诉你，我两位表弟是修者，若你是想偷东西，必定会被他们抓住！”陈长妁努力保持语调平稳。

“呵。”男子似乎轻笑一声，“我不偷东西，我被你表弟封印，无法动弹。你下来，我不会伤害你。”

“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我没有愿望！”陈长妁矢口否认道。

“是吗？你不是想嫁给魏昭镜吗？”

“谁，谁说的！”陈长妁满脸通红，“我怎么会想嫁给表弟！”

“唉，不过你也没机会咯，你表弟可已有心上人了。”

“谁？”陈长妁不自觉问道，问完才想起捂住嘴。

“自然是你的另一位表弟。”

“余初？！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他们，他们都是男子！”陈长妁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这不合常理。

“呵，男子又何妨？只要真心喜欢，谁在意这些。”

“不，不可能！”陈长妁大声道，男子的话她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魏昭镜那般美好的人怎会喜欢其他男人？不可能，绝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男子还在说着，他声音如毒药，陈长妁只觉全身发冷，“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两位表弟之前因为你大吵一架，如今你初表弟正在给你找夫家想尽快把你嫁出去呢。”

“你闭嘴！”陈长妁说着冲下二楼，推开余初魏昭镜房门，床内侧似乎有东西在发光，而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你若愿意，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救我出来，我帮你筹谋。”

“什么意思？”陈长妁问。

“你可以让你如愿嫁给魏昭镜，拿回清风楼，然后杀掉余初！”

“杀？”陈长妁一抖，“我，我不想杀他……”

“不，你想，你做梦都在想。他害死了你母亲，拿走了所有属于你的一切，还让一个下人住进你母亲的房间，最重要的是他要把你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你当然恨不得杀了他。”男子的声音带着蛊惑，引诱着无知少女踏入歧途。

陈长妁有些迷惘，“我恨他？”接着又肯定道：“我要杀了他！”

“对，就该如此。”男子声音愉悦，“吾名斩尘，之后便是你的伙伴。”

“我要做什么？”

“很简单，去你母亲的遗物中找到一把发光的剪子，拿过来，把这个袋子剪开，取出一柄剑，撕开其上封印。”斩尘说得很慢，也很有耐心，“去吧，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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