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其实很怕死，若非存了档，他还真不敢说出这样豪气万丈的话。

不过，效果还不错。

魏昭镜在面对余初时明显愣了愣，他的话好像也听进去了，眸中红色似乎有退去的迹象。

但转瞬间，魏昭镜一脸痛苦，像是在剧烈挣扎，“你…让开！”

余初深吸一口气，“我不能让。”

“你不让开我就连你也杀！”

“你来吧。”余初尽量平静地说道。

作为场上唯一一个不受威压影响的修者，魏昭镜却像是同样受到威压般一步一步走得很困难。

一步。

两步。

余初死死盯着魏昭镜，一动不动。

魏昭镜同样在看着他，眼里仿佛有着波涛骇浪。

三步。

“啊——”魏昭镜跪倒在地，双手抱头，面色有些狰狞，他的意识在与心魔抗争，这使他看上去痛苦不已。

余初艰难地走到魏昭镜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小心地盖住他有些颤抖的双手，“阿镜，你看着我。”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时刻。

闻言，魏昭镜抬起头，直视余初，他眼中的红色逐渐褪去。

“我是谁？”余初轻声问道。

“你？”魏昭镜似乎想低下头，却被余初按住，两人距离很近，魏昭镜墨黑中带着丝红的瞳孔中只倒映了余初一人，“你是…师兄？”

余初松了口气，放开制住魏昭镜脸的手，紧紧抱住他，手在他背上轻拍，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贴着脸，“阿镜，醒了吗？”

良久，魏昭镜平复下来，收回威压，回抱住余初，“师兄……”

“嗯。”

“我…做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你什么都没做，想不起来就算了。”余初继续顺毛。

“不，我一定是做了什么，我记得，我好像想……杀了师兄？！”魏昭镜又变得有些急躁，“师兄你没事吧？”他从余初怀里挣脱，想要查看余初的身体。

“我没事，你没有向我动手。”余初活动了下四肢，示意自己好的很。

就在撤去威压的一瞬间，广场上剩下的人齐齐松了口气，炼气期弟子有不少直接晕了过去。筑基期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狼狈地坐在地上，勉强还保留着意识，却是动弹不得。

莫长老在能行动之后快速跑到夏朝城身边查看情况，严长老也一同过去，不少人都围守在夏朝城身边，注意着魏昭镜的动向，警惕中带着畏惧。

“莫长老，我爷爷怎么样？”夏卿心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莫长老搭着夏朝城的脉，神情严峻，良久后叹了口气，“心脉震碎，耽误太久，救不了了。”

此话一出，围在周围的一圈人皆是跪倒在地。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夏卿心半抱着夏朝城凄声问道，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失态了。

莫长老脸带沉痛，摇了摇头，“是我修为不高，无法为宗主及时治疗。是我医术不精，救不了宗主！”原本看起来三十岁的脸，此时竟像四十岁，配上凌乱的斑白须发，憔悴不堪。

夏卿心的眼睛暗了下去，自从百年前赵归柳死去后第一次放声大哭。她压抑了自己百年，只为不断让自己变得足够成熟，不让夏朝城操心。

可如今，最后一个操心她的人也要走了。一想到这，夏卿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停不下来。

还能稳稳跪在周围的大多是受过夏朝城教诲，看着夏卿心长大的人，他们纷纷侧头掩面。若非实力不济，不少人可能早就冲到魏昭镜面前将他大卸八块。

这边动静太大，魏昭镜也终于是注意到了，他转头看去，只能看到几人仇视的目光，刺的他心头一痛，“师兄，宗主怎么了？是我干的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还有溅到的鲜血，不只是手，还有衣服，鞋子，都是血。

顺着血迹，魏昭镜看到了大片惨死在广场上的魔修，脸上全是迷茫，“我都做了些什么……”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斩尘走了过来，“你还记得多少？”

“我只记得浪骸宗宗主同宗主吵了起来……他们！他们是我的灭门仇人！”魏昭镜的回忆只到他失控前，“真的是我杀了他们？”他再次看向夏朝城方向，“还有宗主？”

余初点点头，“是。”

魏昭镜失神地朝夏朝城走去。

不少人警惕地站起身，挡在夏朝城身前。

“你要做什么？宗主已经没救了，你还想怎么样？！”

魏昭镜顿住，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咳咳，让他，咳咳，过来。”夏朝城虚弱的声音从包围中传出。

“宗主！你醒了！”

“宗主不可，他把你害成这番模样，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让他咳咳——”夏朝城猛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血。

“宗主！”周围人围得更紧了些。

一时间，声音嘈杂。

“放他过来！”夏卿心喊道，“爷爷说了让他过来！你们给我让开！”她的吼声有些嘶哑，直接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也许是夏卿心此时气场太过强大，原本堵得死死的周围瞬间让出一条路，魏昭镜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路，没有上前。最后是余初看不下去了，拉着魏昭镜走到夏朝城面前蹲下。

夏朝城颤巍巍地伸出手，拉住魏昭镜的手，眼中满是歉意，“对…不起……”

魏昭镜下意识要抽回手，可没想到夏朝城手劲很大，他又怕再把夏朝城磕着碰着，不敢太过用力，最终没能抽回手。

夏朝城依旧看着他，抓着他的手，仿佛魏昭镜不回应便会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不闭眼。

两人僵持许久，“我原谅你。”魏昭镜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此话一出，魏昭镜发现心里的重担整个卸下，这是他自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真气顺着灵脉快速流窜，很是舒适。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夏朝城终是闭上了眼，离开了这世间。

“爷爷！”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夏卿心再次放上大哭。

“宗主！”

广场上一片悲寂。

可渐渐的，众人发现了魏昭镜的不同寻常——他好像在发光？

很快，魏昭镜整个人都沐浴在光里。

等光散去，魏昭镜站在原地，明明一眼看去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改变，可余初发现他就是变了，变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魏昭镜也在查看自己的情况，他看了眼余初，余初就感受到一股推力，把他推进了魏昭镜怀里，紧接着，两人竟是脱离了地面，在没有灵剑辅助的情况下浮空了？！

魏昭镜发现，只要他一个念头，什么都能实现，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渡渡渡渡劫成功了？！”莫长老直愣愣地看着半空中的两人，磕磕巴巴吐出了足已震惊世人的五个字。

余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久久地看着魏昭镜，想就此将面前这人深深映入脑海。

最初就计划好了，先同魏昭镜在一起，然后陪他走完《论道》的剧情。

如今魏昭镜找出灭门真凶，并原谅众人，破劫飞升，小说到此也戈然而止。

他也完成了他的任务，该回去了。

余初隐下心中的不舍，带着笑看着魏昭镜，最后一面，他希望是笑着离开的。

再见了，阿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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