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夙深没打算否认。

“你疯了吗？那可是禁术，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你的命，你是嫌你的命太长了吗？”岚满脸哥哥看着弟弟误入歧途的担忧神色，心里却有沉重的无力感。他想起来了，全身上下都只有一种黑色的人，曾在赤焱山的时候见过，崇火神教的使者大人，实际上却是崇明大祭司的一个分身。

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裂魂之术的精髓在于，将原本合二为一的三魂七魄逐渐分离，每一缕魂和一缕魄都可以脱离本体之外，独立存在。每多一个分身，力量就会加强一倍，实在是一种恐怖至极的术法。但是裂魂的过程凶险莫测，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轻则记忆全无修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而死。

修炼此术法的人，无一不是天资聪颖绝顶之人，例如崇明，他已经裂出八个分身，离九分身的大圆满之境只有一步之遥。若是他裂魂之术大成，就连望舒也不是他的对手，那已经是如九天神明般的存在。

岚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人令竟然能够不断地分离出另一个自己，不是虚无缥缈的残魂，而是真真切切的凝出身体的人，拥有独立的思想，却又完全受控于本体，就仿佛这世间突然多了很多个自己，每个分身都拥有一部分记忆，都残缺不全。这样一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他突然觉得悲伤，为什么他们都要走到如此地步呢？自己已经是不人不妖了，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夙深也变得不人不鬼。

“我想要获得力量，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力量。”夙平心静气地缓缓道来。刚刚出现的那个黑影的确是他的一个分身，来不及把倚涟送回猎妖山庄，他已经让他带着倚涟前往另一处线阁。

岚浑身一震，心中惊涛骇浪翻卷，他的身上透出一股陌生的气息。他想到了瞳，如果他不是因为一定要向猎妖师复仇，夺取冰魄和炎魂，解放那个湖底的妖，拥有了绝强的力量，他也不会忘记他。他甚至还要夺回曾给予自己的那部分修为，只为成为真正的九尾天狐，世间无可匹敌的存在。而现在的夙深想要成为第二个瞳。

“停下吧。”他抓住他的手，用令人心碎的声音道：“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我不想看着你被深渊吞噬，成为力量的囚徒，拥有人间至伟的力量又如何呢？有些东西就算有足够的力量也得不到，而有的东西在你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的一刻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可是，没有力量，我追求的资格都没有。”夙深静静地凝视着他，神色坚定不移：“我别无选择。”

“为什么？”

他突然笑了笑，英俊的面容上这个笑容格外惨淡，道：“小楼哥哥，也许你已经忘了，三年之前在那场暴雨之中，你哀求狐妖放我离开的时候。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变强，比任何人都强。只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就算是铤而走险修炼禁术，就算是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你还不知道吧？猎妖山庄已经倾巢而出，赶往离镜湖，围剿那群妖族。”

“什么？”岚一瞬间血色尽失，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啻石破天惊。猎妖师和妖族之间的战争终于开始了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知晓越来越多的妖族在这三年里赶往离镜湖，却不曾想到猎妖山庄竟然会这么快再次出动。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任何一方没有胜利可言，只有血流成河尸骨堆山，千年来已经死去太多的猎妖师和妖了，可这注定没有终结和尽头，只有无数的人和妖前仆后继地奔赴死亡。

“我等着这一天。”夙深的笑容变得残酷，“现在，我要赶去离镜湖，你和我一起去。”

“不，我不去！”岚一把甩开他的手，惊恐道：“我不去，我不会去的！”

“你非去不可！我知道你还忘不了那只该死的狐妖，所以，我要你亲眼看着我如何杀了他！我要把他曾施加给我的屈辱全都还给他，我要他知道三年之前没有杀死我，将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他字字如铁，惊心动魄，气势陡然一变，如辟天利剑。

“不！”岚发出尖叫，“我不去，你也不能去，你杀不了瞳的，至少现在的你杀不了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你不相信我可以杀了他？”夙深看他的眼神刹那间恶如毒蛇。

岚摇摇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瞳，三年之前，我们夺得了冰魄和炎魂，解封了冰冻的离镜湖，湖中封最强大的妖族。而瞳获得了那股力量，他忘了我，他要杀了我，我没有办法，只能离开。他现在的修为距离九尾天狐近在咫尺，就算是你修炼了裂魂之术，现在也不是他的对手。你不要去，他会杀了你的，他也会杀了我……”他抖如筛糠，抓着夙深衣襟，抬头凝望着他，清澈的眼泪像崩碎了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别害怕。”夙深注视着他，目光幽深得想要把宛如梨花带雨的面容刻进心里，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眼角，冰凉的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手指。他低头亲吻他湿漉漉的脸颊，像是触碰着一朵娇嫩的栀子花，柔声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就算我现在杀不了那只狐妖，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他，而你要一直在我的身边好好看着，不许逃，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岚说不出话来，神情呆滞，他不想让夙深去送死，可他也不想让瞳死呀！他们两个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平心而论，他既不想瞳出事，也不希望夙深受到任何伤害。可命运总是这样荒唐而残酷，不断将人逼至悬崖，逼到进退维谷的境地。

“不，我不去！”岚一抹脸上的斑斑泪痕，转身便跑。

夙深一把将他抓回来，抱着他翻身上马，扬鞭驱策，强健的黑马前蹄高扬，追星逐月般狂奔出去，向着离镜湖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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