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比他们更早到树屋，虽然因为受伤而脸色苍白，但已经是一身清爽，紫衣翩翩，俊秀挺拔，丰神如玉。孔雀王为他们三人一一疗伤，他虽然不善与人厮杀，攻击力不强，但疗伤的术法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三个人受伤虽重，一番治疗下来，倒也好了大半。

倚涟和夙钰留上来盘问夙深此行的情形，孔雀王不好再打扰，又挂念着振鹭，便匆匆回到了寝室。

房间里凝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倒也不像之前那么厌恶，反而心中抽疼，像是怜惜一般。他掀开珠帘到了内室，看到振鹭赤身裸体地泡在盛满水的木桶之中，水汽袅袅。他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的时候睁来眼眸，看见孔雀王的时候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暝。”

孔雀王脸颊发烫，强装镇定，看他半个胸膛露出水面，一头短短的银发沾着水。“他们已经没事了。”他道。

“谢谢你。”

孔雀王没有说话。

见他木头似的站在远处不动，眼神飘忽，又含羞带怯的样子，振鹭心里笑开了花，嗅到他身上那缕令他魂牵梦萦的幽香，不由得伸出手，痴痴道：“暝，到我身边来。”

孔雀王没打算动，可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里似乎有着令他不可抗拒的魔力，自己只能像个木偶似的被他牵引着走到了木桶边，伸手碰了碰他湿漉漉的指尖，却又像是被电击一般飞快地移开。可来不及，振鹭的手像是藤蔓般缠绕住他的手指，温柔而火热，掌心相贴，十指相扣。他愣愣地盯着两只缠绕的手，身体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仿佛灵魂也跟着战栗起来。

“暝。”他唤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又充满了柔情蜜意，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凝聚在他的脸上，含情脉脉，像是火把般明亮而热烈。

“靠近我一些好吗？”

他魂不守舍，只能按照他说的做，俯身靠近了他。

振鹭的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颈，脸已经凑了过来，含住了他娇艳欲滴的嘴唇。温度渐升，喘息粗重，孔雀王任由面前的人如醉如痴般攫取他口中的芬芳，一时之间竟是沉醉其中的模样。

良久，门外一声轻响惊动了屋内的厮磨缠绵，孔雀王翻然醒悟，挣脱了振鹭，抽出了自己的手。他转身离去，道：“穿好衣服，我有话要问你。”

他掀开珠帘，才发现竟是小银子又偷偷摸摸跑了过来，四肢着地，拖着长长的大尾巴，小虫似的在柔软的地毯上爬得飞快。孔雀王走过去将他一把提起来，笑问道：“小兔崽子，怎么又跑过来了？”

小银子撒娇般地用肉脸蹭他的脸颊，嘻嘻笑道：“我想和父王一起睡。”

“鬼灵精。”随手便将他丢到床上了。

孔雀王让侍女送来了热水，洗漱一番，回头便看到振鹭穿戴整齐，从里面走了出来。小银子立刻飞扑到他的怀里，振鹭逗他开心，目光自始至终都是在孔雀王的身上流连。

孔雀王转过身去，不理睬振鹭热切的注视，自顾自地褪了一身青衣，换了极薄的亵衣，道：“说吧，你们这次去杀了谁，为何要杀，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要妄图欺骗我，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振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换衣的动作，可他满头青丝如瀑，直垂至地面，将大片旖旎风光尽数遮住，他只能凭着长发抖出的柔波来想象这人间至美的景色。眼睛不动，可脑袋已经飞快地转动起来，事已至此他并不打算再对暝有所隐瞒，就算他不问，他也会主动告诉他。

“我们杀了人剑仙。”

那隐约裸露在外的两个圆润的肩头一抖，一片动人的玉色荡漾。

“最终砍下人剑仙头颅的是夙深，他会成为下一任领主，我的目的是为了见到梦主。”

孔雀王扭头看他，惊疑：“你要见梦主？”

小银子已经在怀里睡去了，振鹭施了个术法，轻抚他圆圆的额头，他睡得更加香甜，便俯身将他轻轻放在了床上。他在床边坐下，歪头看向薄衣长发的孔雀王，房间里燃着蜡烛，火光摇曳，他整个人在一片暖黄色的微光中如明珠生辉，眉目顾盼间千种风姿、万种风情，直令人要沉沦在这无边的美色之中。

振鹭眼中柔情似水，孔雀王却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暝，你想回去吗？”

“回哪儿？”

“回你的故乡，南屏山。”

孔雀王正色盯了他片刻，见他并不是随口一言，用毫不在乎的语气道：“我在这里吃好喝好，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要回去？”话虽如此，他的眼中明显地闪过了一丝落寞。当年振鹭一气之下杀了曦，又大开杀戒，他为了拯救余下的族人，引振鹭离开，入了梦魇之林，结果再也出不去。可是，他怎么会不怀念自己的故乡呢？南屏山满目疮痍，他离开之后群龙无首，那安宁和平的世外之地到现在成什么样了呢？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到这里来。都是我的错……”

“不要再提当年的事，我一点也不想听到。”孔雀王拔高了声音打断他。

振鹭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一个劲儿沉寂在自己的悲伤中，“暝，我们回去吧，回到南屏山，那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

“怎么回去？你说得倒轻巧。”孔雀王忽然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道：“你该不会是想……”

“不错。”

“你疯了吗？梦主是不可能被打败的，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无异于自掘坟墓。”

“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你离开这里。”他的神色坚定不移：“这是我欠你的，一定要还给你。”

“你……”孔雀王看着他的眼睛，有一股刻骨的哀伤，他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他突然之间没了力气，软弱道：“我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要怎么离开呢？就算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梦主的对手。”

“会有办法的，只要有你。”

“你的意思是……”孔雀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是紧闭的第三只眼，他最厉害的绝招，当他的一千只眼睛张开时，目光所触及到的一切都会变成石头，就算是虚无缥缈的梦主也不例外。或许，这个办法真的可以一试。他叹了口气，走到振鹭的身前，有些羞涩道：“就算一直留在这里也没有关系的，只要你……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振鹭心如刀绞，摇了摇头，他已经无法再一直陪着他了呀，他已经时日无多。距离梦主醒来的日子已经近在咫尺，这是他们最后能在一起的时间。就让时光永远凝固在这一刻吧，他能够看见他，能够拥有他，这是他一生所能承受的最大的幸福。

他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他带到了床上。

孔雀王红着脸微弱地反抗，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低语：“你的伤还没好，现在还有这个精力？”

振鹭不说话，几近凶狠地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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