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翾！”瞳怒不可遏，看着自己的鲜血被翾装到一个瓶子里：“你到底在干什么？”

“流这点血，你死不了的。”翾不为所动，觉得差不多了，便一把将他推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希望你以后不要对今天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瞳按住自己的伤口，心却在动摇，不明白昔日的好友为何要去帮一个人。

暮回到离镜湖的时候，翾和瞳已经停止了争斗，雨和晴两只小兔子畏惧地缩在朝的身后，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望正和翾对峙的瞳。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识过瞳和翾如此激烈地大动干戈，互不相让，相互攻击的狠厉程度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在暮拥有记忆开始，翾和瞳就在一起了，他们之间的交情长达数千年。两个人虽然时常小打小闹，彼此恨得牙痒痒，可到紧要关头，却是愿意为对方豁出性命的存在。可现在他们两个就像要撕破脸皮一样，为了一个不过认识十几年的陌生人。他的心中对于岚的突然出现其实也心存疑惑，何况他并不是个真正的妖，甚至还称得上敌人，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不能完全接受他。

四十多年前那场毁灭性的战争之后，离镜湖所剩下的妖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瞳孤身一人离开，踏上救援翾的道路，并且开始复仇大计。他不知道瞳在这几十年经历了些什么，但那一定是他无法想象的，他的心中背负着太多沉重的责任，无论是死去的同伴，还是妖族未来的复兴。

那是他不敢想象的，却愿意跟随他，为他付出一切。

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额头上一贯鲜艳的鳞片也变得暗沉无光，整个人阴云密布。

瞳也好不到哪里去，还对翾冷不丁地偷袭他，在他的胸口戳了一个大洞而耿耿于怀，虽然这点伤对于现在的他微不足道，但在心里却想的是翾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而伤害他。

“如果我不是为了你好，会干脆让你杀了岚，这样一了百了。但我不想让你在将来的一天后悔，那时候你会更加憎恨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你。”翾的声音里有种心力交瘁的疲惫。一直以来她容易吗？遇到危险永远是她冲在最前面，平常还要充当人力车夫带着他们到处飞，两个人之间出了事还是她来收拾烂摊子，而他们非凡不感谢她，整天就知道在她面前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地虐着单身蛇。现在好了，一拍两散。

可是，她是多么地珍视他们呀，那些浪迹天涯的时光在记忆深处留下美好的花纹，无论是瞳还是岚，都已经融入她的骨血之中，她冰冷的血液早已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温暖。她只想他们一直好好的，一直在一起，一直走下去，就算做一个旁观者，她也心满意足。可是她不想让瞳做出将来后悔莫及的事情。

“可是，我一点也不记得他。”瞳垂下眼眸，脸上一闪而过了伤感之色：“你说的一切，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翾突然温柔地笑了笑：“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会永远替你记着。”

“翾……”瞳欲言又止，道：“如果我取回他身上的那份力量，我便会成为九尾天狐，这世间再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会承担起一个王的责任，我会保护所有的族人，我会建立起妖族的国度，让任何人不能再随意虐杀我们，不能再伤害我们，我们将顶天立地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九尾天狐！几个人都是浑身一震，狐妖一族的血脉是妖中的皇族，而修炼到九尾的狐妖会成为妖族之王。瞳的修为本来已经跌落到只有一千多年，借助湖中雪妖的力量，一下子突飞猛进，他现在能够化分出八尾。若是再夺回岚身上的那部分力量，他会成为真正的九尾天狐，成为和月御使望舒一般势均力敌的存在，不死不灭，与天地长存。

翾长叹息一声，道：“这或许，是天意吧，他注定是你命中的劫难呀。就算你无法成为天狐，但凭你现在的力量，世间也鲜少有人与之匹敌，复仇足以。更何况，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有更多的妖族同你并肩作战！”

她金色的竖瞳宛如烧熔的金属，直直地凝视着瞳，伸出手来，瞳不再有所迟疑，身上的坚冰冷漠融化，和她重重地握在一起。

我会让岚离开的，或许，这一生你们都不能再相见。

传说殇之原连接着世界的尽头，这里只有枯草，没有狼也没有狐狸，没有任何能活动的生命，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而人死后，魂魄会回到这广袤的原野，无休无止地飘荡。一到夜晚，整片原野飘荡着无穷无尽的鬼火，幽蓝色宛如夜空数不尽的繁星，哀恸的哭音如同海潮绵绵不绝，是真正的万鬼齐哭。

岚见到那幽蓝的鬼火如盛夏的萤火般繁多，可他却顾不得害怕，一个劲儿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那些灵魂的碎片并没有攻击力。等了三天，等来了翾。

“翾，瞳怎么样了？”他脸色苍白，仅几日不见，他便憔悴到令人心疼的地步。

“他还是记不起你，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你。”翾的目光里流露出怜悯，回想起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时光。虽然从一开始她就反对瞳用自己的修为来救岚，对他也喜欢不起来，但到到现在，她已经早将他视为了同伴。而她看似冷酷而凶恶，实际上却有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她道：“你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岚面如死灰。

两个人默默相对，复杂的神情中蕴藏着千言万语，却不言而喻。

良久，岚才道：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翾。”他向来怕蛇，这一刻却全无畏惧。

翾伸手抱了一下他，两个人一触即分。

“我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这么久以来，谢谢你了，翾。”

翾也悲从中来，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的小瓶，递给他道：“这里是用瞳的血凝成的药丸，应该足够你吃上大半年了。在这个吃完之前，成为一个真正的妖族吧。”翾知道他已经知晓了成为一个真正的妖族的方法。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瞳就拜托你照顾了。”岚深深地凝视着她，想把她的脸印刻进心里，却发现她的音容笑貌，她的一切早已刻骨铭心。他把玉瓶紧握在掌中，强忍住眼泪道：“再见。”言罢，转身离去。

翾留在原地，目视着他远去的背影，萧索孤独，枯草漫漫从他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她突然觉得脸颊冰凉，伸手一摸，才发现不知何时落下泪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她突然高声喊道：“走了之后，别再回来了。如果有一天，瞳想起了你，我会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岚浑身一震，却没有回头，在心里默念道：“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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