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月御使大人的缘故。”岚若有所思道：“他的计划应该失败了。”

“月御使望舒可不是他能啃得动的硬骨头，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恐怕是落进了望舒的陷阱。”瞳在心里窃喜，虽然不能亲自雪恨稍有遗憾，但倒是捡了个大便宜，懒得自己动手，凛那家伙修为和翾相差无几，实在是不好对付。

为了彻底远离战场，翾的身躯逐渐变小，瞳和岚在他的头上站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滑下去，抱住了她的脖子，如果她有脖子的话。翾奋力地挥动翅膀，把挂在她身上的两个大男人带起来，凌空俯视，一片废墟中的巨树宛如孤岛。

白衣的女孩正漂浮在树顶，盘膝坐在一个石磨般大小的圆盘上，那其实是一面铜镜，世间最厉害的神器之一，轮回通幽镜。上面盘绕着繁复精致的花纹，镜面却宛如墨玉，其中星星点点闪耀，仿佛漫天星辰都映照其中。而镜子越变越大，越升越高，直至一股莹白色的光辉将巨树完全笼罩，光辉笼罩之中，巨树以看得见的速度枯萎、老化、死亡，浓绿转成黄叶飘零，一时间树叶纷纷如同群蝶乱舞。

但显然凛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束手就擒，不断伸长的树根宛如长鞭便击打着上方的镜子，整棵树剧烈地摇晃着，拼尽生命力释放出微弱的绿光与之对抗，但在望舒的面前，他的力量宛如米粒与皓月争辉，结局一目了然。

凛从一开始就输了，当他把主意打到望舒身上时。冒如此大的风险为了怀瑾背水一战，看着望舒一步步落入圈套中，沾沾自喜，以为胜利女神站在他的一边。可望舒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手中那朵冰莲花去的，只要她一接触到，他就已经满盘皆输。

怀瑾死了。

当他用冰莲将怀瑾的魂魄凝聚完整，放入望舒身体中时，望舒支离破碎的残魂却迸发出异常强大的力量，如同猛兽暴起遇到猎物，反而将怀瑾的魂魄咬噬得所剩无几。借着冰莲之力，望舒的魂魄得以重聚，而怀瑾却只能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间。

是他太过贪婪，反而将救她的最后一丝希望断送，可就算是他，也厌倦了生生死死的反复，痛苦和喜悦的交织。

望舒没打算放过觊觎她身体的家伙，而凛这时候甚至不能从她手中逃脱。

她再执掌轮回通幽镜时，已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天高海阔，无人敢撄其锋，只能被顶礼膜拜。

“我们走吧。”看着凛一步步跌进死亡，翾的心中也不是滋味，无论是大仇得报的喜悦还是恩断义绝的悲痛一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不等瞳和岚回答，她便独自向远处飞去，凌立苍穹之下，群山万壑尽收眼底。

傍晚时分，大雨终于停止下来，铅灰色的乌云弥散，露出西方天空中一抹暗淡的金芒。林中山洪涌动，整个世界仿佛被冲刷一新，千山披上一层暮色。

“接下来要去哪儿？”翾停在一块大石头上，托着两个大男人飞了好几个时辰，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摇身一变又恢复了人的模样，盯着在她面前逍遥自在的岚和瞳，直恨得牙痒痒。

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笑吟吟道：“我想去灵城，反正也离得不太远了，这些天都快要累坏了，我们去放松放松。宝贝儿觉得怎么样？”

“嗯。”岚自然没有异议，他现在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活像个乞丐，只想快点个地方洗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天知道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多久了。

翾突然灵光一现，神色严肃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瞳恍然大悟，脸色一变，沉声道：“冰魄！”

“是不是还在猎妖师那小子手中？这下糟糕了，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得快些追上去。”

“不必追了，在我这里。”岚从怀中拿出冰魄，在千叶林之阵的时候，他奄奄一息之际从夙深那里拿走了冰魄，假装吞进了肚子里，实际上只是含在了嘴里，趁其不备的时候拿了出来。他将冰魄递给翾。

翾如释重负，总算有惊无险地拿到了冰魄和炎魂。

“宝贝儿真厉害！”瞳啪叽一声亲在他脸上。

岚扭过脸去，心里却涌出一阵悲伤。

到了灵城已经入夜，这座南方密林最大的城市聚集了大量的灵修者、商旅、贩夫走卒、文人墨客、甚至大隐于市的妖族，构建出一幅繁华恢宏的画卷。古老的城市数百年如雄狮般傲然挺立，历经时光沧桑，随时敞开城门，欢迎每一个游子过客。夜晚，城中灯火万盏，鳞次栉比的高楼飘出靡靡丝竹声，客栈、酒馆、妓院和赌场正是热闹喧嚣之际，整座城市明媚而妖娆。

与其他被神月教所控制的城市不一样，这里还是来去自如的自由之邦，盘踞于此的灵修者世家掌控着城市的领导权，几个家族明争暗斗多年也没分出胜负，整个城市还是一派河清海晏般的和平宁静。

瞳一行人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入住，瞳死皮赖脸地要和他挤一间房，岚迫不及待地要洗热水澡，便一脚将他踢出去买衣服。

泡在水温正合适的热水中，白色的水汽缭绕，楼下传来旅客划拳喝酒的笑闹声，岚感觉这几个月以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正确的位置。接下来该怎么办吗？全然没有方向。拿到冰魄和炎魂之后，那个妖就会复活，妖族和猎妖师的战争一触即发，到时候定会血流成河。可他已经不想再卷入其中了。

他不知道这场酝酿已久的战争将是谁胜谁败，但无论是哪一方灭亡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难道就没有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大家坐下来把酒言欢吗？答案是否定的，仇恨是以鲜血逐年浇灌累积的，也只能用鲜血终结。

岚回忆起从望舒那里得知的成为妖的方法，他若是想真正成为妖，必须得离开南方密林，前往极西大漠，飞天一族的所在地，去寻找一件灵物。可是现在的他根本不能离开瞳的身边太久，他还记得那濒临死亡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受一次。

“瞳……”他轻唤出声，将湿漉漉地手盖在脸上，这个名字如同藤蔓一般紧紧地纠缠着他的心。他不想离开他，不想独自一人。若是要他和自己一起离开，远走高飞，浪迹天涯，不再插手妖族和猎妖师之间的纷争，他会答应吗？他会同自己一起离开吗？

不得而知。

他害怕听到瞳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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