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咽了咽口水，全神贯注地盯着横在岚脖子上的弓弦，语气削弱不少：“你千万别伤害他。影，我们也算相识几百年的老朋友，只要你放了他，我可以看在多年的情分下放你一条生路。”

影突然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低声道：“事到如今，我还会怕死吗？你要是想他一直毫发无损，最好是按照我说的做。”

岚百感交集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瞳，看着他提心吊胆左右为难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悲伤，同时害怕影会以他为要挟伤害瞳。他嘶哑着声音道：“瞳……别，别管我了。”

“闭嘴！”瞳心中烦躁，满脸暴戾之色，抬手便指向夙深，狠狠地盯着岚道：“你要是敢做什么傻事，我立刻将那个臭小子千刀万剐！你给我好好待着别动，我会救你的，你要完好无损地回到我身边。”

夙深心中一片苦涩，憎恨自己是如此无能，只能被当作鱼肉任人宰割。

影脑中灵光一现，对瞳道：“我要你在我面前杀了翾，否则他人头不保！”

除却影和她身边的几只妖，其余的全部命丧黄泉，翾又恢复了紫衣长发的模样，额头上嵌着的红色鳞片宛如王冠。她理了理长裙，拂去上面沾染的血迹，慢条斯理地向瞳走去，她从始至终未将影放在眼里。蝴蝶这种柔弱的物种怎么会是腾蛇这古老的怪物的对手？这时候听到影的提议，不由得哑然失笑，走投无路所以只能头昏脑胀地挑拨离间了么？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一步步行走在雨中，雨水为之避让，身姿曼妙婀娜，宛如姿态万千的妖娆后妃。她扬声道：“蠢女人，早知道你愚不可及，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蠢得可爱！”

“你手中的那个人妖跟我毫无关系，你要杀便杀，要刮便刮，省得我再动手。何况，你以为就凭那只臭狐狸能杀得了我吗？”

影心中一紧，强保持镇定，翾每逼近一步她的压力便大一分，几乎到岌岌可危的地步。

翾洋洋得意，继续讽刺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当初你背叛我们一心一意追随的凛去了哪里？不会是嫌你太蠢也抛弃你了吧？还是留下你来应付我们，而自己先逃之夭夭了。过了这么多年，你在他心里还是没有半点地位呀，只不过是个杀人的兵器罢了！”

翾的话宛如利器般又稳又狠地刺中影的要害，她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到浑身发抖，却只能拼命地压制下来。她知道，只要自己一露出破绽，狡猾的狐狸和冷酷的腾蛇会立刻将她撕成碎片。她只能把一切赌住压在岚的身上，盯着瞳脸上神情的些微变化，施加压力：“还不快动手，我的耐心是限度的！”

感到脖子上的疼痛骤然加大，岚不由得轻哼出声，一线血迹流向因用力而变得清晰的锁骨。

“你别冲动，我立刻按照你说的做。”瞳脸色发青，不敢拿岚的性命开玩笑，扭头看向一派云淡风轻的翾，挤眉弄眼地示意一番，反身便向她冲去，灵力聚成金色的长剑，掀起狂风凌空而斩，同时高声道：“翾对不住了，为了救岚，只有牺牲你了。反正你也活了三千年，活得够长了，就把生命让给更有价值的人吧。”

翾猝不及防被瞳砍了个正着，疼痛刺激得她勃然大怒又万念俱灰，早知道自己在瞳的心中地位远不及岚，可现实发生的时候还是将她一颗饱受摧残的心击得七零八落。她毫不留情地反击，破口大骂道：“臭狐狸，你来真的呀！我才活了三千岁，命还长着呢。倒是那个人妖早就该死了，让她杀了也无妨！”

“你胡说八道什么，三千岁的蛇妖就该早点下地狱！”

“你这个重色轻友恩将仇报的臭狐狸，要不是我一路上罩着你，你早就和人妖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四十多年前要不是我留下来截住那群猎妖师，你早就投胎下一世了。”

“我忘恩负义？你别搞错了，要不是我十几年前以身涉险潜入镇妖塔救你出来，你现在还在塔中受苦受难呢！”

“……”

两只老妖怪就这样不顾形象地一边骂一边打，互相数落，把三千年的陈年往事全部搬出来狂轰滥炸一通，看起来倒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岚看着翾和瞳之间的打骂，有些无言以对，不过却是也见怪不怪。虽然被翾尖牙利嘴骂做“人妖”太难听，不过实际上身为半人半妖的他也无可厚非。而另一旁的夙深则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敌人还没解决呢，自己人先打得热火朝天。

总而言之，对于影来说，两个人打起来就好了。无论是谁打败谁，最好是两败俱亡，就算达不到最好，也尽量打得久一些拖延时间，不知道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地松懈下来，这样真是太累了。

而就当她身心俱疲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夙深赫然抓住了机会，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手肘猛然顶向抓住自己的小妖的腹部。小妖措手不及，手臂上又传来剧痛，尖刀脱手，夙深旋身将他割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影反应过来，夙深已经双手握刀向她劈来。她心中惊惧，手中无武器抵挡，拉动弯弓，又害怕真的将岚杀了失去最后的筹码，只能扯着他后退。一声金属断裂的铮响，竟然是夙深一刀将弓弦劈断，岚失去了威胁。

弦断之音未落，还打得你死我活的翾和瞳，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将剑锋一致对外，他们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简直仿佛时间停滞。

两个人仿佛冲刺的长枪，影只觉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压倒而来，她的腹部被瞳刺中，胸口被翾击中。两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她向后移动，势不可挡，将她钉死在石墙之上。血从她破碎的身体里喷发出来，瞳将利剑抽出，她便顺着开裂的石墙软软地下滑，墙上残留着一抹妖艳的血色。

她听到了死亡来临时的声音，像是有风从耳畔掠过。那个时候并不觉得害怕，只感到轻松，像是所有重量都消失，她又可以自由的起舞。解脱了，她的心里发出一个声音。

当她还是一只小蝴蝶的时候，曾在一个枝头停留后便再也离不开了。在她见到他的那一刻，蝴蝶便折损了翅膀，再也无法高飞。

翾将脚踩在她的脸上，残酷地笑道：“想跟我斗，你还早了几千年呢。”

她一脚一脚地踩着她的脸，回想起往日的时光，却恍惚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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