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深来不及反应，身上的压力顿轻，他旋身一剑将矗立不动的大汉割喉，血浆四溅。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可那短暂之间他却既无恐惧也无懊悔，满心只有岚痛苦的尖叫声，反而觉得他死有余辜！任何伤害了岚的人，都该死！

那一刻，他暴戾如魔！

他看也不看那轰然倒下的尸体，便折返向岚所在之地。而狼群也就以奔跑的姿态静止，万物俱静，风也停止，唯有他一人呼啸而过，璀璨的剑光无坚不摧，数十只狼甚至来不及哀嚎，便倒地而亡，喷出滚烫的鲜血。

岚已经扭断了一头狼的脖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只觉得扭断的应该是自己的手臂。另一只狼咬中了他的大腿，撕扯着血肉，他胡乱地踢蹬着，疼痛刺激得他简直要晕过去。

而脚步声临近，更多的狼将目光锁定了他，就当他觉得自己或许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命丧饿狼之口时，夙深及时赶到，一剑便结果了狼的性命。他在他身边蹲下，他遍体鳞伤，满脸自责心疼，双眼却冷酷得令人望而生畏。

“好痛……”他发出虚弱的呻吟。

“对不起……我……”夙深欲言又止，掌中灵力喷发，柔和的白光覆盖住他的全身，宛如被秋日的阳光包裹，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心头。岚所受的不过的皮外伤，在回生术的治疗下，痛感很快消失，伤口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你还好吧？”灵力所剩无几，夙深脸色苍白，揽住岚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嗯。”虽然伤口已经无恙，但岚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头晕目眩，任由夙深抱着他，无力道：“若是你不锁住我的灵力，自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夙深咬紧牙关，不置可否。

风从耳边掠过，术法消失，整片树林恢复如初，尸横遍野，血腥之气令人作呕。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夙深害怕血腥味会招来麻烦，抱着岚准备离开。可突然想起刚才的白衣女孩，一回头却发现她已经站在一丈之外，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白衣纤尘不染，仿佛突然出现的魂灵。

她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简直无声无息，夙深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又想起刚才那时空凝结般诡异的时刻，想来生死一线之际，是女孩出手救了自己。她或许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多此一举。

他的目光一触到女孩的双眼，恐惧却排山倒海般压迫而来，那是一双全黑的眼睛，没有眼白，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穴，诡异骇人，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直吸走人的魂魄。他全身战栗，冷汗淋漓，血液逆流，却无法移开目光，没有血色的嘴唇颤声道：“月……月御使……大人……”

夙深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荒山野岭碰上神月教的至高无上的月御使大人，望舒。在圣火台上她与崇明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中，崇明身死，她大获全胜，修为实在是深不可测，与神明无异。

在那恐怖的交锋中，他只匆匆瞥得她的身影，那双地狱魔之眼却在很早以前已经耳熟能详。亲眼对上的时刻，他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便坠入黑暗之中，无法动弹，直到岚狠狠地掐了他一把，疼痛刺激得他头脑清明，猛然扭过头去。

“不要看她的眼睛。”岚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并从夙深的怀里挣脱而出，脚步虚浮地站在了地上。

夙深点头，那种弱者在强者面前的瑟瑟发抖的恐惧感还在心头挥之不去，但他也清楚望舒对他们并无恶意，否则她刚刚不会出手救他们。他鼓起勇气道：“多谢月御使大人出手相救，夙深感激不尽。”

望舒淡淡地扫了他和岚一眼，淡白色的嘴唇轻轻开合，“这里很危险。”她的声音和稚嫩的孩童无异，却格外尖锐刺耳，像是金属相互摩擦。

“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夙深道，又飞快地看了望舒一眼，心中实在是猜测不透她的意图，又不敢多加询问。这种站在顶峰的人，喜怒无常，变化莫测，稍有不慎便惹得雷霆震怒，引火烧身。

岚却直言不讳道：“不知晓月御使大人此行前往何处？”

夙深心中一紧。

望舒倒是无所谓：“灵城。”

“我们此行也需经过灵城，这山高路远，又天色将晚，险不可测。月御使大人宅心仁厚，刚刚救我们于水火之中，不甚感激，还望大人允许我们与您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岚说得圆滑，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望舒的脸色，同样不敢直视她的眼眸。

望舒一语不发，径自向前走去，显然是默许了。

“多谢月御使大人！”岚面露喜色，和夙深相视一眼，彼此了然于心。岚的如意算盘，和望舒同行，大树底下好乘凉，什么妖魔鬼怪全然无惧，自可以高枕无忧。

夙深和岚连忙跟上。

日落西山，残阳给彤云镶上亮丽的金边，倦鸟归巢，暮色将千山笼罩。出了林子，视线豁然开朗，宁静祥和的村庄如画卷般徐徐展开，目之所及是大片的良田美池，禾黍正青青，阡陌交通，桑青榆翠，一派田园风光令人心生向往。

和望舒一路无话，气氛低沉，倒是没有再遇见什么危险。只是夙深疑惑不解，在林中的时候望舒的的确确是遭遇了狼群的攻击。可是凭她的力量，无形的威压逼人于数里之外，除非是悍不畏死的暴徒，自然不会愚蠢到去送死。但无论是那时候还是这一路上，不知晓是不是她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气息，除了那双骇人的眼睛，她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女孩无异。

月御使望舒一直以来都在月宫之中，很少离开神月教总部镜水神山，这一次因为崇火神教的事情迫不得已要出手对抗崇明才来到赤焱山。可崇明已死，她不回月宫，反而只身前往灵城，身边无人相随，所谓何事？

他转念一想，崇明大祭司何等厉害，恐怕就算是望舒也不能全身而退，说不定是因为受了重伤。可在这种情况下以身涉险，更令人匪夷所思。

“天色已晚，我们不如在此处投宿，歇息一晚，明日再行赶路。”夙深提出建议。

岚紧盯着面前的小桥流水、老树昏鸦，眉头紧锁，缓缓道：“你没觉得这个村子有些奇怪吗？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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