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茉莉姑娘已经被前两位客人包了，你看不如再挑挑其他的姑娘？”老板娘面露难色。

楼上。

茉莉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愁眉苦脸地对着铜镜梳妆，贴身侍女琬琰正忙着给她画眉扑粉。镜中的女子五官精致，肤若凝脂，纤细的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绪，散发出我见犹怜的娇弱感，宛如一株静开的茉莉楚楚动人，小巧玲珑却有着馥郁的芬芳。

而她身边侍女琬琰与之相比，就显得丑陋得过分了。只有二八年华的少女瘦得很竹竿似的，皮肤黝黑仿佛刚刚在太阳下暴晒过，五官轻轻倒还过得去，主要是她的脸，竟然有一大半都是刺目的赤红色，就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但这并不是伤疤，而是胎记。

只不过奇怪的是，茉莉记得刚刚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十二岁，被人贩子卖到青楼来，可因为样貌丑陋只能做一个侍候他人的婢女。那时候她脸上的胎记还没有现在这样大，只是嘴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印，过了四年，红印就已经蔓延到眼睛下方了。而有一次她见她脱了衣服，不仅仅脸上，竟然全身都是这古怪的红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琬琰在镜花水月楼里不讨人喜欢，平日里寡言少语，总被人说呆头呆脑的，只有手脚勤快，做事细心。茉莉一直将她留在身边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和琬琰一同出现的时候，任何人都会觉得琬琰丑陋不堪，而她貌若天仙了。

一想起又要应付那些刁难的客人，茉莉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她摆摆手，归来还在为了她的脸而忙个不停的琬琰，道：“快别弄了，差不多就行……我想吃天香楼的糕点，你去帮我买回来，要平常最爱吃的几种。”

琬琰点点头。

茉莉眉目一转，顾盼生姿，叮嘱道：“让天香楼里的小厮送回来，你别傻里傻气的一个人跑回来了，我想要见谁，你知道的。”

琬琰又点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她看起来傻，可并不是真的傻，茉莉的心思并不在糕点上，而是在人的身上。她喜欢天香楼里的小厮十一，老是让她跑腿去天香楼买酒买菜买糕点，其实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楼中总是歌舞升平，她早就见怪不怪，咚咚咚地跑下楼去。

大堂里，瞳和岚还在为要翻茉莉的牌子而争论，看见少女从楼上跑下来，瞳便死死地盯住了她的脸。

是个人都要看一下她火焰般的脸，也早已经是见怪不怪，她偏了偏头。可是，男子的目光是那样强烈，仿佛能穿透皮囊看清一个人的灵魂，让她简直无法忍耐。她只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反映是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这么好看的话，看自己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来妓院看那些庸脂俗粉？

而目光相对的一刹那她却浑身一个激灵，那并不是人的眼睛，而春风涤荡的湖泊，敛着整个世界的绿意和光芒，摄人心魄。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从她看见他的一刻起，十六年来平淡无奇的人生就要彻底被改写了。

琬琰的脚步慢下来，在她从他身边擦过一刹那他突然笑了起来，眼中万千柔波荡漾，美不胜收。她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往前走，直到走出门，看着无边沉沉的夜色，才翻然醒悟过来。

对于瞳来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茉莉姑娘不方便，那我们就改日再来好了。”正当老板下决心要让茉莉先来见他们的时候，瞳却突然改变了注意。

并未注意到琬琰的岚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走吧。”瞳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这就走了？看看其他的姑娘也是可以的。”老板娘连忙挽留。

瞳心意已决，不顾她的挽留，拉着岚出了镜花水月楼。

“怎么突然就走了？”走出去极远，岚才发出疑问。

瞳一幅大功告成的神色，道：“已经找到了，承载着焱帝魂魄的人。”

“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岚四处张望。

“在那边。”瞳指向正走进天香楼的琬琰。

“你确定吗？”岚只看到她的背影，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都写在脸上了，我自然确定。”

琬琰驾轻就熟地上了天香楼三楼，十一一直负责的区域，因为他实在是不擅长笑容满面地在大堂里迎接客人，在雅间送酒送菜，不至于他那张棺材脸败坏了客人的兴致。这时候正是酒楼里最忙的时候，大堂已经座无虚席，雅间的工作却仍旧很轻松。

一看见琬琰的身影，十一便心领神会，这镜花水月楼的茉莉姑娘实在是太喜欢楼里的糕点了，隔三差五差人来买。

“我家小姐说，要你亲自送过去。”琬琰看了看神情淡漠的十一，的确是一表人才，小姐会喜欢也是在情理之中。可是酒楼的小厮和青楼的花魁会有怎样的未来呢？门不当户不对。她知道安宁城中有许多达官显贵喜欢茉莉，争着要为她赎身，却被她一一回绝。她已经芳心暗许其他人了，却是没有结果的喜欢。

他点点头，道：“稍等片刻。”便下楼进了厨房，琬琰跟着下了楼，在酒楼门口垂首等着。

不过多时，十一便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里提着一个漆木的食盒。

天香楼和镜花水月楼相隔不远，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他就跟着琬琰到了目的地。

“小姐呢？”琬琰抓住另一个服侍茉莉的婢女。

“在温香软玉间里接待客人呢。”

“请跟我来。”琬琰朝着十一点点头，率先前往温香软玉间。

十一一语不发地紧随其后。

温香软玉间里，瘦子和大汉正喝得兴起，每个人都左拥右抱着薄衣如纱的妙龄女子，当真是温香软玉满怀。而一身白裙淡然出尘的茉莉，正在抚琴，纤细的十指翻飞如鸟翼，琴音如山间流水潺潺，令人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

这时候本该不好打扰的，可琬琰又不能就这样让十一回去，便还是敲了敲门，道：“小姐，糕点已经送来了。”

琴音戛然而止。

瘦子正听得如醉如痴，琴声突然间停止，不由得开口问：“美人儿，怎么不弹了？”

茉莉柔柔媚媚一笑，清声道：“美酒美人，怎么了少了佳肴？”

瘦子和大汉立刻被迷得七荤八素，点头称是。

“送进来吧。”

琬琰推开虚掩的门，率先走了进去。瘦子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来人，而下一刻差点没将眼珠子给瞪着来，少女脸上的赤红色斑痕，宛若熊熊燃烧的烈焰。

大汉也骤然变色。

两个人推开怀里的女子，一齐站了起来。

十一走进来，看见瘦子和大汉两张熟悉的脸，真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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