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与君相决绝（八）

雍城的街道在大雪的日子里显得格外的安静，华年让徐春刻意绕了一大圈才回府，他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五行街，这里是他和信芳再一次相见的地方，他记得那是一个星月稀疏的夜晚，他救下了身受重伤的信芳，那个诸侯们称之为丑王的北仓王赫连信芳。

之后他路过醉翁居，老狐狸刘仪依旧把自己的酒肆经营得有声有色，里头似乎还传来下注的声音。想到下注他就想到里张衍，这个喜欢喝酒的青年才俊。张衍来历成谜，浑身似乎包裹着一团迷雾，远看倒像是一位贪玩的仙人。

随后他来到了自己开的酒肆不归楼前，不归楼依旧是人声鼎沸，人群往来好不热闹。他记得酒肆刚开业那天他遇到楚国的公主伊九安，公主在众人面前跳了一支山鬼舞，惹得信芳不满吃醋了。还有子兮，他与子兮自晋国之后的重逢也是在不归楼，那时的他们谈笑风生都是一副明朗郎的模样。还有赫连墨华，这位一开始就把自己隐藏得最深的公子，他既是剑术高超的江湖侠客燕无雪，也是公子墨华。

这些他在雍城里遇到的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认识了那么多人，每一个人都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马车继续走着，突然徐春说着：“主子再往前走便要出城门了，我们回府吧。”

“去玉水河边走走吧，我想去那里看看。”华年说着。

“哎。”徐春驾车前往玉水河畔。

此刻结了厚厚一层冰的玉水河畔依旧摆满了商埠，华年下了马车徐春立即拿着一把伞撑在他身后问：“主子这大冷的天为什么要跑那么多地方。”

“反正闲着无事随处走走看看，就怕以后没机会看了。”

“主子这是何意？”徐春不懂。

“我们去找伊子兮吧，我有事情要问他。”华年回头说着。

“去找他做甚？”

“我要你去便去问那么多干什么。”华年放下车帘说着。

“驾。”随着徐春赶马的声音，玉水河畔再一次传来杂技团的吆喝声，这一切看似轮回了又都改变了。

在去子兮居住的地方时华年路过了曾经的荆侯府，何曾几时富丽堂皇的荆侯府邸变成了这副断壁残垣的模样。一个人不管你之前是何等的辉煌，一旦失去君王的信任，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君王用你时你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兰花，他抛弃你时你就是一株随时要拔掉的野草。

到了子兮居住的地方墨华刚好被信芳召回宫里，子兮还躺在塌上，他见脸色极为不好的华年走近自己时，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很是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华年与北仓王应该不会产生误会的吧。

华年看着脚被缠起来的子兮他坐下说着：“受了刑罚伤的。”

子兮苦笑说：“是啊，我才总算体会到了北仓律法之严，真的是君王犯法与庶民同罪。华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华年的手轻轻的碰着子兮受伤的地方问：“疼吗？”

子兮有些后怕道：“有点。”

华年一笑道：“才是有点啊，你知不知我有多疼，因为你伊子兮我现在有多痛，有多难过。”华年狠狠的压着子兮受伤的脚看着人冷笑。

子兮立即感觉到疼遍全身，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喊出只是冷汗直冒。他看着华年说：“华年你尽管恨我，但我也是为了我的楚国。我被关在这雍城也快两年了，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到楚地，可我知道赫连信芳不会放我回去，赫连墨华也不会让我走，现在有人可以助我回到楚国，所以我选择帮她。”

华年恶狠狠的说着：“所以你设计我陷害我，让我和大王决裂。子兮你真的是好手段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我也是逼不得已，我想回楚国效力，我不想看着我的楚国再走错路，我想回去尽一份属于楚人的力量。”

“所以你选择跟夏华风合作，你知不知道夏华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帮他，你知不知道夏华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帮他，伊子兮你的兵书，你的圣贤之书都读到那里去来了，去喂狗了吗？夏华风现在是燕太子的幕僚，他为了燕太子做什么事情都会不择手段，一旦他把北仓弄垮了，他会毫不犹豫的对楚国下手。等到来年春雪融化，以楚国为首的楚晋大军就会发兵函谷关，你觉得一个弱小的燕国能派出手兵力，燕国这个鼠目寸光的国家，只会加派重兵去攻打晋或者楚。”华年怒吼。

子兮一听到这就愣了许久，最后才开口道：“夏华风是谁，我不认识。”

华年冷笑反问：“不认识，不认识你哪来的千日醉给我下药，千日醉这个东西列国之内只有夏华风善用。你说你不认识我会信，子兮从你你给我下了千日醉开始，就是你亲手把楚国推向了死路的时候。”

“我并不知道那个药粉是千日醉，而且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夏华风。”

“那你告诉我你的千日醉从哪来的。”华年步步逼问。

子兮有些慌了随口一说道：“是宫里给我的。”

“宫里。”华年顿时明白了。

子兮一见华年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刚才是故意激怒他的，子兮问：“你刚才是故意的华年。”

华年起身一笑道：“子兮你要记得，你现在要回楚国谁都帮不了你，你害我只会遭到信芳的更大的监视，更别说你就能回到楚国了。现在只有我能帮你回到楚国，也只有我肯我帮你。”

“你，你觉得我会信你。”子兮反问。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这整个北仓只有我能帮你逃出雍城，回到楚国。”

子兮问：“你能怎么保证。”

“子兮你的计谋成功了，我与赫连信芳真的决裂了。”华年看着子兮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子兮看着华年他顿时觉得心疼，那个天下第一之人的夏华年，如今变得伤痕累累，眼里了无生机，那张脸惨白的可怕。

华年不如我们一起远离赫连氏兄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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