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浮生乱世（四）

入冬的大雪总是下个不停，所谓瑞雪兆丰年，想必今年定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

熙熙攘攘的酒肆内，华年看着忙碌的家仆，突然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看着华风走向自己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兄长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夏华风见到华年笑的特别的真诚道。

“有劳你关心，我很好。”华年依旧是冰冷的语气。

“兄长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都这样，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哼。”华年走向二楼雅间。

夏华风看了看兄长的背影一笑，这人总是这般冷漠，他总是高贵得宛如谪仙，但很快就不是了。

二楼的雅间内两人相对而坐，华年烫了壶热茶问：“你到北仓来做什么，我记得年底是晋国本家最忙碌的时候吧，夏家不是要帮晋国国君主持祭祀大典吗？你竟然还有时间到雍城来。”

“兄长还记得晋国也有夏家啊，如今列国中都只知道天下第一首富夏华年，谁还记得晋国也有个夏家。”

“我早已经从晋国搬出来，也与你们夏家断了往来，别把晋国的夏氏一族与我联系在一起。我可不是你们，而你们也与我无关。”

“所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兄长想要割断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怕很难，对了兄长，小弟我初到雍城就听到了关于兄长的许多事迹，真是轰轰烈烈啊，您与北仓王之间的事迹只怕几卷书简也写不完。兄长为了在雍城，在北仓站稳脚跟真是幸苦自己了。”华风说这个话的时候看着华年的眼神像极了当初猥琐他的那位叔伯。

华年很不喜欢风华的表情和语调说着：“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离开，我见了你觉得恶心。”

“兄长且慢，兄长你这么全心全意的扶持北仓王，难道真的因为你们是那种关系。”

华年回头冷笑道：“与你何干？”

“兄长向来不是厌恶这种事情的吗？当初小时候兄长样貌颇为女气，为此家里的叔伯可是喜欢得紧，兄长莫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就改变了自己的喜好，还是兄长一直有这个癖好喜好男色。”

“夏华风你如今说这话不就是想要从口头上占上风罢了，只是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说再多这些话也改变不了你从小就不如我的事实。我爹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夏家家主，你爹是是庶出，还是个见不得人的娼妓所生，你娘是夏家的仆人，你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不如我，你现在诋毁我也好，羞辱我也罢我都不在乎，因为你还不值得。”华年说完走了。

坐在原地的夏华风狠狠的捏着茶杯冷笑道：“是啊我样样不如你这位嫡孙，我爹不如你爹，我也不如你，夏华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威风多久，我们走着瞧。”

华年每次见到夏华风总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那时的自己对于夏华风还是有些怜悯，直到爹爹病重，自己那位庶出的叔叔突然间获得了爷爷的器重后自己才明白，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父亲因为自己成了别人的绊脚石而已。

父亲临终前的话自己依旧还记得，不管将来自己是为侯为将还是入仕，切莫过于在意夏家，否则受伤的只会是自己。他们就像吸血的水蛭一般，会将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吸尽。

华年一直谨记父亲的话，父亲死后自己搬离晋国来到了北仓，也是在这里，华年遇到了信芳。

年关在即，雍城早已经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雪后的街道上铺着厚厚一层积雪，一些百姓正在打扫门前的积雪，华年就撑着一把纸伞走在街道上，看着河边的杨柳只剩下枝干，冰冻的河面上一些孩童正在嬉戏，华年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桥上观赏起来。

突然天空再一次下起细雪，华年觉得有些冷便收紧了斗篷打算叫唤在暗中保护自己的徐春，突然一件大衣落在他的肩上，信芳低沉的声音传来说：“天冷了怎么站在桥面上。”

华年握住信芳的手用脸贴着一笑说：“下雪时不觉得冷，雪融化了才觉得有些冷罢了。”

“狡辩，寡人见你衣衫单薄的站在桥面上似乎风一吹就倒了，华年你今天心情不好有心事？”信芳问。

“没有，只是随意走走罢了，君上今天怎么有空出宫，年底不应该是最忙碌的时候吗？”

“宫里实在是烦得很寡人便想到你府上静静心，没想到你却不在府里。等寡人辗转来到不归楼酒肆时你又出门了。华年你今天到底见了什么人，寡人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跟寡人说说，寡人或许可以给你解解忧。”

华年牵着信芳的手缓缓走着，想到今日见到的夏华风便说了出来：“我今日见了一位本家来的堂弟便会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其实也没什么。”

“你晋国本家的亲戚夏华风。”信芳问。

“嗯，我这堂弟从小性子就与人不同，为人做事狠辣不择手段，他突然出现在雍城我总担心他是来做什么事情的。”

“你那堂弟如今是燕太子的门客，之前在会稽时华弟也见过他一面，据说他手段的确高明，能让燕太子稳坐储君之位的人自然是不简单的，寡人还听说，如今燕国内已经没有任何公子能与燕太子相抗衡了。”

“哦为何？”华年疑惑。

“因为他们都死了。”

“死了，那如今的燕太子不就是没有手足了…这样不知是喜是忧，虽然没有了竞争者但也失去了辅助自己的至亲，这样的事情总会让我想起当初的晋国。小宗灭大宗亲，将大宗血脉赶尽杀绝，等到小宗上位了，为了避免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再发生，便重用自己的家臣对自己的亲属便开始疏忽，最后导致家臣权利越来越强，以至于能威胁到国君之位和国君的家人。可是到了最后，还是发生了家臣灭国君血脉之事，公子公主给先王人殉，最后国君血脉迅速减少，国势也迅速衰落。”

“这样的事情寡人是不会发生的。”信芳说得肯定。

“我信，我相信君上。”华年一笑。

雪缓缓降落，落在他们二人的肩头似乎也见证了他们的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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