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雍城之伤（四）

因为国人暴动，雍城已经显得有些满目疮痍。原本驻扎在城外的楚军退了，卫国那边也没有传来什么消息。荆侯与北仓其他的宗亲一起被囚禁，嫡母王太后也被困在她的昭阳殿，如今的北仓算是真正的掌握在信芳手里。

如今只要参与了那场政变的人都在等着信芳的宣判，比起直截了当地处决，在恐惧中等候才是最煎熬的事情。

从中华山祭祀到信芳重回雍城执掌大权，如今已过了三个月。在一个深秋的夜晚信芳登上角楼看着夏府的方向，墨华站在王兄的身后问：“王兄打算如何处置嫡母王太后。”

远处一盏不知名的灯飞上天空，似乎是从夏府的方向升起的。信芳说着：“她是杀不了的，即使寡人很想杀了她一泄心头之恨，但她身后是楚国，她是老楚王之女，如今楚王的亲姑姑，即使楚国山河日下，寡人还是不能轻易杀她。她一旦死了，北楚之间可就真要打一仗了。”

“那王兄又打算怎么处置囚禁在雍城的楚国令尹大人？”墨华又问。

这时信芳回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寡人看着你似乎深陷那位令尹大人啊！华弟你是寡人的得力助手，寡人的左膀右臂，寡人不想你因为一些可以避免的事情伤害到寡人的大计。那位令尹大人只要能安心的待在北仓，寡人是不会伤他性命的，可他一但图谋些什么，寡人该怎么办还是会怎么办，你明白吗？”

墨华微微低头说：“可是王兄，臣弟想和他厮守，就像王兄要和夏老板那样。”

这下信芳也愣了，许久后说：“你想好了墨华，那位令尹大人与华年不同，他心高气傲而且十分倔强，他是楚国的贵族，这一点就注定了你与他终究会站在敌对的立场。墨华寡人希望你能想清楚了，寡人不希望有一天你会因为他失去理智。”

墨华说着：“臣弟与大王一样自小就在别国做人质，父王还在卫国做质子的时候母亲就随着燕国的公主一起去卫国伺候父王， 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谁都过怕了。后来母亲有了我却又被迫分离，我在赵国这些年深刻的知道一个道理，只有强者才能在这乱世中存活。大王与臣弟都做过质子，所以有些事情比任何人都能忍，但唯独面对心爱之人，做不到心中坦荡荡。想每天都见到他，看他笑，看他蹙眉，看他哭，看他出现在自己周围。”

信芳看着墨华认真的模样只能拍他肩膀安慰说：“寡人明白你的感受，就像当初华年不肯接受寡人，寡人那种急躁的心情一样。只是华弟那位令尹大人不比华年，他似乎更倔强一些，不似华年那般圆滑。”

“臣弟知道，但臣弟还是想让他接受自己，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臣弟都想试一试。”墨华坚决的说着。

“该说的寡人都说了，只要不影响寡人的大计，寡人对你的三妻四妾不敢兴趣，只是你别忘了，有国才有家。”

“诺。”

这时候糖果子上前说去：“大王太后找您。”

“母后，何事？”

“太后没说，但似乎是件要紧的事情。”糖果子回答。

“那走吧。”信芳迈步离开。

走去雍年宫的路上信芳问：“糖果子，发生国人暴动的时候宫内可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糖果子想了想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各宫的人员没有什么变动，好像就后宫有几位杂役宫女趁乱逃出宫了。”

“杂役。”信芳想到了被自己关押在后宫的那位楚国真正的公主。

雍年宫很快就到了，墨华也打算一起去请安，进到宫内的时候才发现相国赫连昌也在。信芳一时间觉得新鲜，什么时候人聚的这么齐了。

信芳大步走进殿内说着：“母后您找我，相国也在。”

不知为何相国赫连昌一下子老了许多，他揖礼道：“大王，臣刚到。”

云姬笑了笑说着：“政儿是哀家叫相国大人来的，公子华也来了，那可真是齐了。”

“母后您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信芳说着。

云姬笑了笑说着：“大王，雍城我们回来了，嫡母王太后现在也翻不起什么风浪，那些阻碍大王的宗亲们该贬的贬，该流放的也都流放了，哀家如今也就只想问问大王打算何时立后。”

“立后，母亲是不是谁又在你耳边嚼舌根了。”信芳问。

“大王已经二十一岁了，该到了亲政的年纪，从前你总是用还未亲政来做借口，如今大王已然亲政还不立后，真是要让天下诸侯耻笑吗？”

“耻笑！他们耻笑寡人的事还少吗？”信芳反问。

“大王…”云姬担忧的喊着。

这时候墨华说着：“太后，这如今王兄朝政未稳，立后这件事情日后再提也无妨！”

“如后再提，好哀家就允许这件事情日后再提，公子华不过也才比大王小一岁，也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为北仓血脉开枝散叶了。”

墨华这下不知到该如何回答，倒是信芳感觉到了母亲的不对劲，他问：“娘亲您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传言。”

“没有，政儿哀家知道你还在与那个夏华年有往来，政儿哀家已经不求你马上立后，但你必须给哀家生下一个孙子，你有了儿子哀家才放心，不然哀家就认为是那夏华年蛊惑了你，他是细作，是别国派来迷惑我儿的细作。”

“娘你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又是谁在你耳边说这些。”信芳眼神一扫就扫到了小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螺信芳就想起那位刺杀华年的刺客。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赫连昌突然说着：“大王臣有事要说。”

“叔父请说。”信芳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老臣想要告老还乡，想回到自己的封地。”赫连昌说着。

“叔父的意思是想要卸下相国一职？”

“是，臣已经老了，大王也已经历练出来，这北仓的朝局也渐渐稳定，老臣可以退出了。”

“可叔父也才四十多岁而已！”墨华说着。

“老臣一生戎马生涯，现在也想过过平淡的日子了，老臣所请还请大王准许。”说完赫连昌行大礼。

信芳看着自己的叔父，说他是功成身退也不算，说他无颜再待在雍城也算，想到什么信芳说着：“寡人准许了。”

“谢大王。”

云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信芳一个眼神打回，信芳起身说着：“既然叔父辞去相国之位，那么这相国一职便空下，叔父待寡人寻得新任相国你才还乡吧。”

“诺。”

“母后寡人与华弟还有事情要商量，先走了。”说完信芳带着墨华走了，不久相国赫连昌也走了。诺大的宫殿内只留下云姬一人，看着大殿侍女小螺再一次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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