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星白心里惊涛骇浪，还脑补了各种不该脑补的，脸上还是艰难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跟着骆修明的外公走了两分钟，他们就到了一栋别墅的面前，门口站了几个彪形大汉，各个活似黑道火拼的片场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章岳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骆修明笑了笑，“外公，这算是下马威吗？”

章岳又是脾气不好地冷哼了一声，示意门口的一个保镖开门，先跨了进去。

骆修明放开了和项星白紧握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安抚了他一下。

“放心，我外公估计在里边接待客人。”

“——还不进来！”

老爷子看起来已有九十高龄，说话依旧中气十足，老当益壮。

两人对视了一眼，跟着进去了。

会客厅里坐了一群和章岳一个年龄层次的老头，在慢悠悠地喝茶聊得起劲，看章岳回来了，立刻哄笑起来：“接你外孙用了这么长时间？你这把老骨头真是能折腾啊？”

围了一茶几的人齐刷刷地朝进来的人望过来。

项星白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圈人里，一眼看过去七八人至少有四五人他立刻就认了出来；国内知名导演、制片人、编剧，都是随便一个名字放在一个电影海报里，都能引起海啸地震的人物。

毫无疑问，同样是几乎全都半隐退的“老家伙”，每一个都难请出山。

骆修明也愣了一下，这些人哪个他不认识，但是还真没几个有条件搭上关系认识。不过他立刻回神，挨个打招呼，项星白也磕磕巴巴地跟着他打招呼，说两句讨喜的拜年的话。

“老章啊，我怎么没听说你有两个外孙啊？”

其中一个老头问道。

章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快坐下啊，不用给这些老家伙面子。”后面一句是对着在场唯二的小年轻说的。

“老章你这嘴，把自己都骂进去了啊。”

章岳哼了一声，其他人好像习惯他他这幅讨人厌的爱答不理的模样，也没人被他激怒。

“诶，你真不愿意来给我写哥剧本嘛，你都休息了十多年了，也是时候宝刀出鞘一下啊。”

说话的人项星白认出来，是个称得上国际名导的老爷子，早些年国内外含金量最高的最佳导演拿到手软，这两年似乎有复出的风声，不过一直没有什么官方消息传出来。

“就是就是，”其他人起哄，“明导可三顾茅庐请你啊，可不能不给面子！”

章岳立刻横眉冷对，“你才茅庐！一帮成天来我这里蹭吃蹭喝的人，好意思这么说？”

“怎么这么说呢。”那个叫做明天的导演给自己辩驳，“老明我可是诚意满满地来找你啊！”

章岳直接手指指向坐在旁边的两个年轻人：“想要哪个演员自己挑，少烦我了。”

“请动了你，你孙子还不难嘛？老章啊，你这实在太不给我面子了。”

其他人立刻哄笑出来。“你昨晚打牌输的钱还没换，抵给老夏说帮他拍个片，你全忘了啊？”

“不算不算！那是我喝醉随口说的！我输还不是你们趁我喝醉合谋诓我？我八年前都放话西江月不给我写剧本，我就不出山了——我不要面子啊！”

那个被叫做老夏的制片人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合着你抵给我拍部片，我还得帮你把这犟得要命的老东西先请出山来？”

明导毫无羞愧之色，理所当然道：“到时我们三剑合璧——不，我们这里能凑一个组了，出个片还不吓吓现在都不知看什么粗制滥造的影片的小辈！”

他说得热血上头，谁知围坐的人纷纷摆手：“不了不了，自己折腾吧，我累了。”

明天骂了句粗话，“嗨呀”一声也没人附和搭理，显然在这群上了年纪、曾经多么叱咤风云的老头看来，生活还是一壶茶围坐闲聊，再摸两把牌小赌一把来得更加自在。

明大导演无聊的很，眼咕噜一转，注意到了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项星白。

这群老头子哪个不是人精，察言观色的本领各个不输，哪里看不出来进来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不过看章岳一副懒得介绍的模样，却也没给什么黑脸，明天估不出那老家伙对自己多了一个便宜外孙是个什么态度。

不过这多看两眼，明天就有些上心了起来。

“老章啊，你的……小外孙有没有兴趣来演个戏玩玩啊？我的新片还缺几个小年轻呢，小朋友长得很标致啊。”

一帮损友立刻起哄：“你连剧本都没有拍个什么戏？”

明天也不恼，还一副真看上项星白的模样，继续忽悠：“小朋友，你别看他们这些老东西这样损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的名字，放现在的电影圈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拍的片子，哪一部不叫好又叫座？相信我，老明我一手就能捧红你。”

外界传闻明大导演为人乖张，这几年多少制片人想请他挂名一个监制或指导都请不动，哪里知道真人这么随和有趣。

不过项星白也知道，不过是看在骆修明的外公的份上这么提及自己，几斤几两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多谢明导厚爱。”

“别瞅了，人家也拍了几年戏，哪那么容易被你骗走。”章岳在旁边悠悠说道。

明天立刻不认了：“那不更知道我老明一出手，就只有没有——年轻人看起来很有塑造空间啊，长了张适合靠这个混口饭的脸，之前都拍过什么啊？”

项星白立刻尴尬地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我懂！谁没拍过几部烂片，你别看一些烂片的主创啊，能不知道自己拍的是烂片吗？但是烂片赚钱嘛，商业片重要就是市场喜欢嘛，你说是不是？”

看来明老爷子很有迎合市场的觉悟，也不知道到底想要出山拍个什么片子。

项星白心里想，我主要不是接了烂片，是拍的真烂……也不好真的这么说出来。

“行了行了，扯那么远。”章岳瞥了明天一眼，明天立刻不再天花乱坠说下去了。“他是温家的人，要演什么还能拿不到角色？”

项星白惊讶了下，又觉得章老看着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知道他的出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倒是明天眉头一皱。

“B市那个温家？”

项星白点头。

明天眉毛一拧，立刻破口大骂了起来。

“温家前两年找我去给一个小新人拍片，开了一大堆好处，我勉勉强强答应了，还准备看看能不能把章岳磨下来一块出山，没想到温家那边莫名其妙和我解约了，说他们家那个小少爷宁可去演什么不入流的偶像剧也不来拍电影，活活气的我啊！——诶，小朋友，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你们温家哪个股东的二世祖啊？”

项星白：“………………”

——大概是我。

章岳瞥了明天一眼：“也就你傻，那么容易上当。”说着他站起来，“人都齐了，吃饭吧。”

两个人和一群老头子一起吃了一顿。

饭桌上哪个人不是放出去名字就能吓死人，不过也不过是老友聚餐，气氛非常随和。骆修明这样拿了多少个影帝的人，在这些老艺术家眼里也不过还是小后生，项星白的名字和脸压根没一个认得，更是被当成小辈对待。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自然不会对两个小朋友摆什么谱了。

吃完饭后，那群平均年龄八九十的老头子起哄着要玩两把牌，叫的最大声的是明天导演——急着把昨晚喝醉被夏制片人诓走的赢回来。

“外公，我们先走了。”

“走什么走？”章岳脸立刻拉了下来，“来我这边走个过场？然后就离开，你这是给我面子，还是不给我面子呢？”

骆修明被章岳一喝，脸上还是挂着谦逊礼貌的笑容。

“不打扰你们难得的聚会，我们两个小辈在这里，你们也不好尽兴。”

“怎么会，小骆，一起来玩两把，顺便给我这个过时的老头子说说最近华语片都什么比较赚钱啊，我真的筹备拍个商业片出山呢。”

明老已经坐到了麻将桌上，急吼吼地招呼骆修明。

“明老您拍什么观众都会买帐的，放心吧。”

“少骗我这个老头子，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喜欢的东西一波又一波，我这种老头，早就跟不上了。”

旁边一块坐下来的另一个老人家说到：“小骆还是票房保障啊，甭管拍什么，找他就不会亏本的。”

项星白：“……”这位监制在民间流传的名声一直是钟情小成本文艺片，这么直截了当说商业片盈（quan）利（qian）方式真的好吗！

章岳丢了一个眼刀：“少诓我孙子。上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后面那句是对着骆修明说的。

他一说完，明天就招呼成了项星白：“那……那谁，这个温家的小朋友，过来陪我打两圈吧。放心，我会让你的。”

老友连忙哄笑起来，“就你的水平，小心后生可畏。”

项星白不好拒绝，只好笑着走过去，骆修明看他无碍，才收回了目光。

章岳冷哼一声，径直往楼上走去，骆修明也连忙跟上。

楼上书房门口一直站着女佣，给他们爷孙俩开了房门，然后又自觉退出去关上门。

“你是认真的吗？”章岳先发制人。

骆修明无奈。“爷爷，我在医院不是就和您说清楚了吗。就算当时你还将信将疑，我都把人带过来给你看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章岳怒瞪他。“没大没小！”

骆修明摸了摸鼻子，便不说话了。

然而章岳似乎从来对他都是外强中干，过一会就自己先语气放软开口了：“男的……男的有什么好的！”

说着就自己又气呼呼了起来，拐杖捶了几下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来。

骆修明走上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现在过的很好，不就行了吗？”

“别碰我！”外公咕咕哝哝，一手甩开骆修明，却显得他像是在无理取闹。

骆修明笑了起来，“他很好，外公慢慢就会知道的。”

章岳不置可否。

“要去看你父母？”

“对，好几年没去了。”

章岳冷哼了一声。“你和你母亲，都……都一个样！”

“这样你也不用在操心什么了，不好吗？”

“我啥时候操心你了。”

骆修明含笑。“好好好，您说没有就是没有。”

章岳一听更是不爽了，但气撒不出来，思考了下只得又问：“郁秀哪里不好了？”

骆修明哭笑不得。

“我和您说过几次了，我和郁秀不是这样的关系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都知道了，你是救郁秀才受的伤，那阵子也是郁秀在照顾你。人家对你情深意重，你、你不知好歹！”

骆修明笑出声。“外公，你又自己看八卦新闻了，这是哪个无良媒体乱说的事情啊。”

“再说，郁秀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人家也没看上我过啊。”

骆修明和章岳下楼的时候，项星白已经和那群老人家打了几轮麻将，牌桌上打出了情谊来了。

明老已经知道了项星白的名字，急吼吼地喊着骆修明：“小骆啊，下回有空来找我，把小项也给我带过来，现在这么好的年轻人已经不多见了！”

骆修明走了过去，好奇道：“哦？明老评价这么高？”

坐他下家的夏老笑起来。“那是，打了几轮，他也就从小项那里能赢一两张牌，不至于输到底裤都没了。”

“那不就是小项给我气运吗！”

明老理直气壮，其他人实在哭笑不得。

骆修明弯下腰看项星白手里的牌。“不用让着明老的。”

“喂喂喂！怎么这么说话呢！”

项星白捂脸。“我是真的打得烂……”

正好轮到他摸牌，骆修明伸手帮他摸了牌，一亮出来，然后把项星白前面的麻将牌直接推平摊开。

“自摸，十三幺。”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手里被塞了杂七杂八一堆东西，比他们来带的礼品看起来贵重了许多。

骆修明的外公对着谁都是一副臭脸，但是也看出来他关心着骆修明，不停说着这些东西放他这边也用不上，在老友们的起哄声里一股脑塞给小辈，还要好似眼不见心不烦地赶他们快点离开。

不过离开的时候时间有些尴尬，竟然遇上了飞机误点几个小时。

“你的父母在欧洲？”项星白也不知道骆修明买了哪个航班的机票，凑过来看了延误消息才知道。

“嗯。”骆修明说到，“他们没住一起，我们先去看看我父亲，再去找我母亲，然后可以顺带在欧洲旅游下。”

“都听你的。不过现在，要去哪里呢……”

这一延误，得半夜才登机，现在才华灯初上，新春的大城市相比平日是冷清了些，但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啊对！”项星白想了起来，“郁姐那部贺岁片不是今天上映吗，我们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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