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胡阳有些吃惊，“就这么直接开始么？黄莱他背好剧本了？”

他的剧本一开头，是主人公在一片黑暗中的自述，为了表现出他的孤独和一片空虚，用了排比和比喻手法来编写台词，当初询问意见的时候苏先生也说不用改，就这么按照原来的字数写下去。√

胡阳也觉得不用改，这部分的台词是他想了非常多、甚至将自己代入冰冷空间得出的，想象一下，当一个人在无垠的黑暗空间独自飘浮时，他犹如混沌初开的心灵，与周围的环境碰撞，势必要吐露一番惊奇却模糊的心声。

像回声一样，源源不断地在这个空间回响。

如此多的表现在同一时间爆发，黄莱真的准备好了？

“这个你大可放心，”经纪人满是信心地说道，“那小子学东西特别快，否则光是最近的训练时间长度，怎么够一个新人演员的程度？”

“是这样吗……”胡阳看向镜头前的黄莱，对方躺在绿布摆设的桌子上，周围也是绿幕，为的是后期特效，做出空无一物的感觉。

灯光像渺小的火焰一样打在了黄莱精致的面容上，他闭着双眼，神情已经进入状态。

“1,2,3,action!”

打卡声一落，什么嘈杂的声音都没有了，剩下周围的呼吸声、人们专注看着表演的衣服摩擦声、机器运转声，还有胡阳自己能听见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期待着什么的，在黑暗中均匀却有力地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加速。

摄影棚的魅力能感染在场所有的人，哪怕是在自己岗位工作的，扛着摄影机的摄影师，跑来跑去的场务，抓着剧本的导演，捕抓声音的话筒……还有，将灯光降临黄莱身上的灯光师。

飘舞尘埃的白光之下，黄莱平静的面庞有了变化，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他先是微微地皱了眉头，接着这道褶皱从眉头散开，像涟漪一样波及到脸上各处，带起嘴角的轻抿，耳朵鬓角的微动，鼻翼的收缩，甚至是皱纹的变化。

“胡阳，你来念台词吧。”导演忽而把剧本放到他手里，说道，“不能拒绝哦，戏已经开始，主人公就要醒了。”

“这！”胡阳可是第一次如此紧张了，哪怕是等待苏先生对他表白的回应都没有这么紧张，心脏像分泌酸汁一样抽了一下，他快速地看了一眼苏先生，发现对方的手一直搭在自己肩上。

从未离开。

这个安排或许是导演突然想到的，因为他之前的架势明显是要亲自上阵，念台词引导黄莱的表演，然后后期配上旁白，黄莱需要用表情和动作演绎这一切。

哪怕是一名老演员，都需要投入万分的精力去演。

胡阳凝视一眼镜头，看着剧本，和着节奏，在苏先生递来的话筒前，念出了声：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黄莱的眼睫毛在颤抖，鼻梁上的部分皱得厉害。

“我还活着吗？我这样问自己。可是活是什么，死又是什么？没有人能回答我。”

随着声音的引导，黄莱的表情愈发剧烈，终于要睁眼。

“当我睁开双眼时，我看到的，是像混沌未开前却已存在的黑暗，是像洪荒滞空时无声的空白，是像将死之人永久阖眸后感受到的第一抹黑色，是像——”胡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知道黄莱该睁眼了。

当对方如他所料，睁开墨色的双眸时，他接道，“心脏停止后的血液却倒流回眼角。”

镜头再拉近，黄莱的眼里出现了短暂的初醒的迷茫，接着是对未知的恐惧、意识清醒后的惊愕，最后，是不知喜怒的苦涩的含眸。

他眼角微合，和着胡阳的声音，重重地眨了一下眼：

“我又醒来了。”

“……卡！”导演的一声叫停仿佛飞剑，惊醒了胡阳的沉迷，他抓着剧本的手满是酥痒，还在隐隐发着抖。

胸口酸麻到不行，是爽得酸麻。

这种感觉，绝对人生第一遇，太神奇了……胡阳抓了抓衣领，四周恢复了嘈杂，黄莱从桌子上爬起，兴奋地跑过来，和导演同时说出了同一句话：

“你念得太好了！”

他们两个皆是一愣，看向彼此，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称兄道弟似的互相挽着肩膀。

导演开心地笑道：“不愧是我看中的演员和剧本，表现得太好了！”

胡阳大大地呼吸了一口，四肢还在发着软，这是心脏跳得过快的反应，他看向周围带着笑容的工作人员，他们都在赞不绝口，而自己有一瞬间几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念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画面和文字，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声音。

他仿佛打破了次元，一下子身临其境，与主人公感同身受。

这就是戏的魅力？

“胡阳，你来一下。”许久未出声的苏先生拉了一下他的后领，把他从怔愣中带了出来。

看着周围都在庆祝第一场戏的成功，并且看着回放体验成果，准备下一场戏，胡阳问道：“你要去哪？”

“洗手间。”苏先生道，我行我素地牵着他走。

“你是小女生吗？上个厕所还要我陪？”胡阳突然不想离开这里了。

苏先生走得很快，把他带离了人群，直至声音都被隔绝在洗手间门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压在了墙边。

“苏先生……唔！”

对方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几近激烈地、满带欲望地纠缠，带着将要把他舌头吮破的力道，微重地咬了他的下唇一口，害他吃痛地皱了眉头。

还没来得及问苏先生又抽什么风，便听对方说：“胡阳，你真性感。”

“噗——”胡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没听错吧！？你说我性感！？那不是美女专利吗？”

真的是要笑死了，苏先生抽得太厉害了。

“不，我说的就是你，”苏先生摇摇头，把他下巴捏住，极近地磨着他鼻尖道，“胡阳，再念一遍刚才的片段，我知道你都记得。”

“……”胡阳眨了两下眼，道，“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苏先生立即吻了他嘴唇一下，像玫瑰花面的触碰：“继续。”

他们就这样，胡阳念一句，苏先生亲一口，直到最后一句到来。

可胡阳没有念出来，已是情难自禁地搂住苏先生的脖颈，热烈地回应了对方的深情。

「我又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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