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说，路展明是属于这里比较大的孩子，像他这个年龄的，脑瓜子又正常，成长的也好，早都自己出去另觅生路了，这里多半都是被父母遗弃的残障儿童，健全的孩子是不愿意呆的。他们也问过路展明的想法，前些日子刚好来了一位先生，姓魏，过来就直接找到路展明，说是可以资助他上学和以后的发展，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怎么认识路展明的，但是资助他的态度挺坚决的，可这小子就是不愿意去，说什么大集体的环境处习惯了，闭户自成一体的小家庭非把他憋闷死。我看的出来，这孩子有良心，也念旧，是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这里的孩子，这里的条件又不好，谁不愿意去过更好的生活，这小子又不傻！劝不动，真的劝不动。

说完这些，又谈到路展明平时里对福利院的帮衬，李阿姨说这里没能给他提供什么好的东西，反倒是他处处帮着福利院。迟宛可以想象到，一个在外人眼里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在某些人的眼里就是天使般的存在，而这个大坏蛋在外“兴风作浪”，在他爱的人面前可以得到片刻的救赎。

“我说，睡不睡觉了？你不睡觉我阿姨还睡觉呢，我看是你不懂‘礼貌’二字怎么写吧。”路展明排挤道。时候确实不早了，迟宛也没想聊那么久的，可是李阿姨想说，他听得也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谁叫你小子这么多秘密，而我又想知道呢？

李阿姨：“怎么跟你老师说话呢？”

“没关系，我是真的打扰了，您快去睡吧。”迟宛完全不生气。

李阿姨面目和善，说起话来让人舒服，劝道：“么老师，我看你年轻，跟孩子错不来几岁，可以做朋友了，但是有时候孩子态度不好，你也要批评，你是老师，完全有权力教育他们，你说就像展明这样的，你太温柔怎么能管得住？”

迟宛：“嗯，我会注意的。”

路展明：“李阿姨，你操的心太多了。”说着把她哄回了房间。

……

“我睡哪？”迟宛问。

路展明指了指巴掌大的小床，丢给他一床被子，砸到他身上，又转身在床边打了地铺。

迟宛不好意思，自己来了，这小子委屈地要在地上睡觉，房间也挺多的，干嘛整得可怜巴巴的？

“没有床位了吗？”迟宛弱弱地问了一句。

“嗯。”路展明侧躺着，简单地回了一句。

迟宛在他身后说道：“要不你上来睡吧，地上多凉啊，再把你睡出病来又是我的过错，我可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你还来蹭什么床位？”

“……”

路展明不耐烦：“得了吧，豆芽菜，赶紧睡吧，我睡床上你睡下面？就你那身板？哼。”

迟宛不答话，其实路展明也知道关心人，就是不会说软话，冷着个脸，不懂他的人还真不好亲近他，不好亲近正好了，防狼都不用迟宛出招，自带防狼体质。

“路展明，你要是冷了就上来，我允许你跟我睡一起，挤点没什么的。”迟宛逗他。

路展明黑着个脸，嘴里吐冷气地回道：“我、不、乐、意。”

被无情的嫌弃，迟宛撅撅嘴巴，往被子里拱了拱。

就在迟宛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路展明的声音不那么真实的飘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事情？你调查我？”

“我猜的，呼——”迟宛睁不开眼睛，梦游般地回了一句。

路展明：“我认真问你。”

“嗯，调查你了怎样？作为你班主任，想要了解你不可以吗？”迟宛闷声道：“路展明？”

“路展明？”

“……”

“路展明？”

“有屁快放，叫得烦！”

迟宛傻笑一声：“你妈妈不要你，我要你，嘿。”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啊，你是我的……学生。”不是的，你不仅是我的学生，只是因为你是路展明，所以想要你，可是这句话说来害臊，也奇怪，先就这样吧。

路展明没有回话，挪了挪身子，两个人安静睡觉。

迟宛放学习惯了跟着路展明回家，说是要监督他，其实就是想跟他待在一起，没吃没喝没地住也可以。

路展明晚上总出去，问去干什么也不告诉他，不过猜也可以猜得出来，应该是去夜市摊上打杂去了，每天急匆匆地去，回来一身酒气和烟熏味，累得倒头就睡，迟宛挺心疼他的，其实看病的钱真的不用还的，就算非要还，也没必要这么急。

今个儿路展明依旧回来的晚，进屋时静悄悄的，迟宛没有睡才能捕捉到他，“路展明？”

路展明显然被吓了一跳，怔了片刻回道：“怎么还不睡？”

“等你。”

……

“路展明，为什么不接受魏佈宝的资助？很多福利院的孩子都是被资助长大的，你不要告诉我打你知事起你生活所需要的费用都是自己赚的？”迟宛问，就算是福利院提供了吃住，学费减免，不需要花什么钱，可是听说路展明总是给这里的孩子买生活用品，路展明也是个孩子，凭什么就要这么辛苦？

“我为什么要接受他的资助？他是我谁？我爸我爷还是我姥爷？什么都不是干嘛要帮我？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有手有脚，谁的也不想欠！”路展明发了火，这些天他火气都没有这么大的。

“你要什么面子？都快要饿死了你还要面子？你才多大年龄，就想这么多，谁也没说你欠，帮助你是希望你可以成长的更好，可以成为更好的人再来报答社会，不要把什么都跟利益、目的拴在一起，有些人想要对你好就是想对你好，理由？理由就是想对你好，你明白不明白？”迟宛说着不激动的，还是带了很多情绪。

“呵，亲生父母都靠不住，还会有谁平白无故对你好？”路展明死灰一样的目光里找不到任何色彩。

路展明：“我出去透透气。”

那么我对你好呢？你也不会相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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