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瞋目切齿，起身扼住唯路的喉咙，把他推于墙上扣住，字是牙缝中吐出来的：“这东西哪来的？啊？！哪来的？”

唯路甩开米卡紧紧掐着的手，不住地咳嗽。米卡有伤在身，推开并不难，不过唯路还是愕然，米卡就像是头疯掉的牛，全然不顾自己是否疼，伤口是否会裂开。

“疯子！清醒点，看看你那道貌岸然的父亲。”唯路清了清嗓子回道。

“什么时候的事？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库拉，库拉为什么会？”米卡自言自语道，泣声跌宕起伏。

“你说什么？那被蒙着头的难道……是库拉？你怎么确定……”

“我不会认错的，脚踝处的唇形纹身，唇形纹身是我们一起做的。”说完米卡还撩起病服裤脚。

“怎么会？你父亲……”唯路彻底凌乱，这是父亲对儿子的爱人？唯路没敢再往下想。

病房外响起了校长的声音，唯路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躲进了休息间的帘子后面。很显然进到屋子内的并非是他们的校长，而是米卡的父亲，朗格校长。

“你坐到地上干嘛？发疯还没发够吗？”朗格校长说道，“这两天处于非常时期，你在这里给我好好呆着，不要惹是生非。”

房间里开始充斥着米卡基于绝望的狞笑，“父亲，我喜欢库拉，是我的错，这错算在我一人头上就够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对他！”

朗格校长不甘示弱：“你们是同性恋者，在我们伟大的国度里你们的行为就是犯罪，库拉与你的事情是我交代给相关组织的，我认为我作为你的父亲以及祖国的一员，理应承担起责任，禁止你们的行为，作为我的儿子，你应该感到庆幸，最起码我碍于父子情意保全了你，让你出国来这边撇去杂念，静心学习，否则你可能会跟库拉一样被关在四面不透风的屋子里接受无止境的治疗。”

“呵，这是什么？你是说库拉接受的惩罚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由你对他实施这种暴行？父亲，你不是恶心吗？不是讨厌吗？怎么还可以？我真是看错了你。”

米卡的话还没有说完，唯路就听见朗格校长沉默片刻后近乎失真的声音，那是逃避，是面对，是惊慌失措，又是打开心洞的怅然，唯路形容不来，总之并没有想到的那么不堪，而是复杂之后的可怕平静。

朗格校长语言空洞，像是失了心：“我先喜欢上的。”

“什么？”米卡疑惑。

“呵，本来就是我先遇到的，就是我先爱上的，米卡，我真不该让你见到库拉，你知道吗？我就该把他锁起来。”

“你说什么？你居然喜欢库拉，那为什么？”

朗格校长打断他，“库拉在入校的开学典礼上进行学生代表发言时，我就注意到了他。那么年轻、蓬勃、阳光，你知道吗？看见他我就仿佛被灌入了新鲜的血液，像走在长满青草的道路，像喝了甘美的琼浆，那是我一辈子都没有过的感觉。”

米卡冲到了朗格校长的面前，用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那我母亲算什么？仅仅只是你婚姻的牺牲品？”

“米卡，你不懂的，人这辈子可以喜欢好多人，我喜欢你母亲，这点我没骗你，但世上难有几人能让我心动，库拉他让我心动，遇见他我觉得自己返老还童了，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找回年轻时英姿飒爽、干劲十足的模样。”朗格校长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自说自话。

唯路似乎能够参透朗格校长所说的，那种衰老的皮囊和不再有冲动的心，遇到了某个可以达到契合的鲜活的个体而迸发出的新生命的追寻，那是沉寂了多年的生的涌动。

米卡失魂地坐在地板上，“父亲，你简直无可救药，这就是你爱的方式，你爱库拉的方式？”

“我爱他，爱到可以牺牲你也不为过，可是你知道吗？在我得知没有了你，我也不可能得到库拉的心的时候，我就宁愿谁也得不到他，他不属于我也不该属于任何人，就让他爱不了任何人就好了，就让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你简直不可理喻！”米卡似是比前一阵子清醒了很多，“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爱库拉，我会为他负责，我要救他，我要跟他在一起。”

唯路想，人是不该以爱之名进行伤害的，朗格校长爱对了人，却没有爱对方式。这个可以带给他重生的阳光少年，本该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印记，但是他却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爱就是得到吗？就是占有吗？如若你爱田野间的一朵奇美的花，为了不离视线，你把它摘回了家，没过几日它枯萎殆尽，你将永远失去它。

爱人或是可以爱它华丽的外表，或是美丽的灵魂，但唯路觉得爱人还可以爱他在自己心中的样子，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而是他在我心中是什么？我爱他的影子，我可以一直追随，直至生命尽头。

爱是两个灵魂的颤动，爱是肩并肩的对视。

唯路走了出来，他决定不再退缩，米卡的幸福他想要去推一把。

“米卡，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再萎靡不振了，库拉需要你。”唯路鼓励道。

“你是什么东西？！”朗格校长看见唯路之后问道。

唯路并没有打算回答他，在他们的世界里他确实什么都不算。

唯路做好了最后的准备，朗格校长果然派人把他绑了起来，连同米卡一起被分开丢进了两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里。

此行他早已预料好自己可能遇到的危险，朗格校长何时会放他走，这都是个未知数，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把视频压缩文件投入了存稿箱里，那定过时的邮件很快就会到达它该去的地方。

他想过自己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所以他给倾听留下了讯号，那模糊的讯号是他对倾听唯一想说的话。

说实话，他好想见见这个他未曾谋面的可爱老公，这个一见到他就准发情准腻歪的爱人。

他好想这个男人在这个时候能来救他。

唯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倚靠的人，也是迟宛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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