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超最后留下的是猴子，他说猴子聪明，旅途中好作伴。

温暖留下了狮子，因为狮子威武，旅途才能安全。

牛代表财富，羊代表孩子，马代表事业。

猴子，代表的是伴侣，狮子，代表的是尊严。

郑子超想说，他可以放弃全世界，也要拥有温暖。他也应该知道，他想拥有的这个温暖，一定要有自己的尊严。

此时，郑子超面临的也正是尊严之战。晓天要站在他的身边。

温暖还没有回答晓天的那个问题，她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尖锐。她甚至被晓天的锋芒刺痛了，有几分气恼和心酸。

他想说什么，他想告诉自己，血浓于水？温暖想到了血浓于水，她和温煦对温亦刚做的一切让晓天明白了血浓于水。

“我和你爸爸没有血缘，但是我们的情意也抵得过血缘了。我为姥爷做的一切，不仅因为血缘，是因为我对他没有诉求了，我只考虑他的诉求，他需要照顾，我就要给他最好的照顾。你现在想到你爸的诉求了吗？什么方式现在对他才是最好的，最有帮助的？”

“高律师的建议也不过是想说这件事情，你明白吗？”温暖直面晓天的问题。

晓天愣了一下，问：“见到我们，他会怎样？”

“他会不堪。”温暖紧接着说，“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不想当着你我回忆过往，他判断失误的事情。”

晓天沉默了，他在思考温暖的话，人的情感到底有多少个层次，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层次到底相差多远，他正在用心体察。

两天后郑子超和温暖回老家了，带着寅智和晓天，同行的还有冯曙光。

晓天出生之前，寅智的童年是在老家和外公外婆一起度过的。阔别几年第一次回来，他兴奋极了。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寅智就背着个小竹筐自己出去了。太阳升起来，全家人吃早饭的时候，他才回来，小竹筐里装满了新鲜的蘑菇。

“寅智最会采蘑菇了，他认得哪个能吃。”外婆在夸奖他。

“大哥哥，那你也带我去采蘑菇吧。”晓天看着小竹筐里的蘑菇，羡慕地说。

郑子超蹲在晓天身边，“你太小了，蘑菇长在树上，你爬不上去。”

“爸爸能爬上去。”晓天骄傲地扬起了头。

“嗯，你爸能爬上去，梨子还没熟他就爬上去摘了吃，牙都给他酸倒了。”爷爷笑着，把晓天抱到了餐桌旁边。

温暖站在窗口向屋子后面的小竹林那边看，一边问：“这是哪来的花香？”

郑子超指着竹林更远处，“后面好像有几株梅花，是吧，妈？”

“嗯，还在呢，前天我去竹林里挖笋，好像看见开花了。”老妈说。

早饭过后，寅智又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枝半人高的梅花。一枝是红色的，一枝是白色的。

“给你，三舅妈。”寅智笑着递给温暖，温暖两只手才捧住了那枝红梅。

寅智进屋转了一圈，找出来两个大瓷坛子，“我帮你插到你房里去。”

在温暖卧室窗下的两个墙角，插好了两枝盛开的梅花，悠悠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叫人心旷神怡。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晓天吟诵着，自己都觉得正好应景。

郑子超的几个哥们儿来家里拜年了，其中一个新婚的妻子看见温暖的梅花，也要她老公去折一枝回来，结果他勉为其难地去了，折回来一小枝，皮夹克的袖子还刮一个小口子。

妻子有点尴尬了，抱怨自己没有那么浪漫的老公。

“是浪漫的外甥！”冯曙光大声说，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浪漫的外甥正靠在三舅原来的小竹床上，翘着两条腿欣赏他那双限量版的新鞋。

晚上，郑子超和温暖从同学家吃了晚饭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阴天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幽静的河边小路上黑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手机屏幕的光亮越来越弱，就快关机了。

郑子超紧紧地拉着温暖的手，一边提示着前面的路上哪里有坑洼。

“哎！”温暖的一只脚好像踩空了，差点掉下去。郑子超一把抱住她的腰，用力拉到自己怀里。

“SORRY，我忘了这儿是那棵枯柳树，就是寅智采蘑菇的那棵，树根都塌了，弯进来一大块儿，哎，连小时候的路都忘了，那会儿就是闭着眼我也知道哪儿有个坑儿呀。”郑子超揽着温暖的腰向前走。

迎面来了一束雪亮的手电筒光线，还听见喊：“老三，是你吗？”

“五哥，是我。”郑子超听出对方的声音。

走近了，五哥把手电筒照向回去的方向：“刚才去你家，老婶说你们俩还没回来，我就过来迎迎，天太黑了，知道你就不想着带电筒，北京夜里多亮堂呀。”

郑子超让温暖走在自己的里侧，放开了她的手，拿出一支烟递给五哥，又给他点上。

五哥高兴地吸了两口，烟头的亮火在黑夜里红艳艳地闪动着。

郑子超掏出几百块钱塞在五哥的手里，五哥慌乱地摆着手，手电筒的光束上下跳动，“初一你去我家拜年，又给老娘钱，还带了那么多东西，怎么能还要你的钱，不能，不能……”

“五哥，过年了，你也买瓶好酒，再买身新衣裳，拿着吧。”郑子超把钱握在五哥的手里：“我们常年不在家，你还帮我照看着门口，谢谢了。”

五哥难为情地收下了钱，用一只手抹了抹眼睛。

五哥是郑子超出了五福的堂哥，光棍一人，家里还有个九十多岁的老妈，瘫在床上十来年了。郑子超和温暖提起过，说他人老实，一辈子没成家，日子过得辛苦。

远远的，看见家门口了，门楼上的那盏大灯，在漆黑的夜里明亮得刺眼。

“这么黑的天儿，放烟花最好了。”郑子超凑到温暖的耳边小声说，拉着温暖从堂屋的角落里拿出几个大的彩炮。

“爸爸，我也要看烟花。”不知什么时候，晓天趴在寅智的肩膀上，身上还裹着被子。

“好，穿上衣服，看爸爸给你放花。”

烟花在河滩上被点燃了，蹭地蹿出一个火球，直上云霄，在半空中炸开，绽放出耀眼的烟火，顿时映亮了河边的树枝，散落下来，像一颗颗流星划入河水里。

温暖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光彩夺目的莹亮的光影，回应着墨也似的天空上，一簇簇盛开的绚丽的花朵。♂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