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决定委托冯曙光推荐的这个律师，高华。

她和高律师在电话里谈具体细节，包括代理费。

小龙他们也帮她沟通了这部分，冯曙光告诉温暖，小龙的姐夫跟他弟弟说，你说多少钱，冯曙光能出来。我们砸锅卖铁也给你，但你拿了钱得让他出来。

高华说，这个他不能承诺，现在案件还没有完全了解清楚，再说法律程序也不是这么个办法。

高华又把这些利害关系和温暖解释了一遍。

温暖知道她面对的是一个律师，她只能通过冯曙光给的信息，基础地判断这个律师的可信程度和能力。至于案件结果的承诺她现在是得不到的，在真实结果出现之前她都不会得到完全确定的答案。

最后谈定了，代理费是六万，分两个阶段支付，先付三万，负责公安局和检察院两个阶段，也就是说如果检察院不予以起诉，郑子超就会被释放，代理也就完成了。如果检察院起诉了，那就要再经过法院的审理判决，这样需要再支付后面的三万元。

六万，这个金额对现在的温暖来说也是天文数字了。

即使她仰望星空，她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这个必须要解决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温暖告诉郑子杰了，她准备委托高律师，问家里能否支付代理费。

郑子杰再次强调他没钱，父母是否凑到钱了他也不是很清楚，他还说自己没时间回老家，家里一大堆事情走不开，要不让你大嫂回去吧。还有大姐夫，他说回去找他那个堂哥，公安局的副局长。

郑子超有父母，有哥哥姐姐，哥哥姐姐也都有配偶。

温暖的心在寒冷中冻僵了。“也许，我们燃尽生命烛照别人，自己身边却没有取暖的火。”她想起了那句诗，她猜想郑子超现在也很冷。

温煦坐在折叠床边微弱的灯光里，长长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郑子超啊郑子超，他不值，真不值。”她看了看身边的温暖，她知道此时的温暖正在经受怎样复杂的折磨，她的心里到底翻倒着多少个瓶子呀？

“血缘？哼，血缘真有那么牢靠吗？”温煦在自言自语，她在想自己和姐姐的经历和处境，她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两米之外的温亦刚，他睡着了，完全睡着了，还给她们精疲力尽之后，这短暂的，珍贵的安静。

温煦的目光停留在温亦刚的脸上，渐渐模糊了。这个人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和你们商量，只是通知你们一下，就转身进入他的新生活的时候。在温煦的面前跟林小萍说谎他在外面的时候。温煦曾一次次强烈地感到，她和温暖，她们已经是孤儿了。

当你最亲近的血缘都不再珍视呵护你的时候，其实你自身的价值在减退，你肯定会在困境中更加孤立无援。这也许跟心理有关，你若意识到失去了你以为天生就应该属于你的爱，你会变得敏感而脆弱。

对于父母，对于原生家庭，温煦曾经抱有这种依赖。她觉得父母是天生就应该爱她，就会爱她的人。但是她的这份依赖被温亦刚改变生活的决定和态度，包括时间点颠覆了。

对于温暖，可能温亦真才是她心中原本就应该爱她，也一定会爱她的那个人。当这种感情的质量发生改变的时候，她的心里更加痛苦。

她身边最重要的男人，在这段时间，集中而紧密地纠缠在她的生活里，给她造成了不同方向却同样巨大而沉重的压力。但是温亦真的这段，是她的心最痛的部分。

也许这时才发觉，也许这样才说明，原来在心里一直就存在着一个标准和距离，即使她不自知，即使她没有清晰地分析和思考过，但是那把尺子一直都在。感情质量的差别，以及她对那些感情的期望值，一直都是有所不同的。

现在，这种不同已经趋于相同了，或者是位置必须要发生改变了。

“郑子超不值？我们比他也强不到哪儿去……”温煦泄愤一样地说。

温暖迎着她的眼神，看到里面的无奈，委屈和抗争。这些就是她们现实处境最真实的写照吧。

“姐，”温煦拉住了温暖的手，“我知道，再怎样，我们也做不出来，郑子超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踩他两脚，他就是臭狗屎，也是在这个屋里，也不能任由旁人随便糟蹋。”温煦的表情严肃而坚决。

温暖看着这个妹妹，郑子超的小姨子，也是把自己的房子都搭进去帮了郑子超的人，相识二十年，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年。他们之间已经融合成为家人，不是血缘或法律关系的界定，是那些真实的丝丝缕缕，点点滴滴。还有人性。

是呀，还有人性，人性的本质。这个本质之上还有涵养和感情。

人性原本有丑恶的一面，也许没有土壤和环境，永远都不会显现出来。但是受到外界原因的刺激，这种丑恶也是会生长的，像以往的美好一样，无需隐藏。

所有满足这种生长的条件，都会变成试金石，对于一个人原本人性的试金石。在这块试金石具有穿透力的光芒里，人性的每一个角落都一览无余，呈现出千差万别的样貌。有很多，是熟悉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和想象过的。

晓天从同学那里借了两万块钱，“暂时只能凑这么多了，我们得帮我爸呀。”他急切地说。

温煦翻动着手机屏幕，脑子里算了一下，念叨着：“这个月咱们把信用贷款还了，还是将将巴巴的，连生活费都算上了，真挤不出来了呀。”

为了郑子超的事情，温暖和温煦都分别申请了信用贷款，零零总总也有几十万了，她们现在每月的还款压力是三万多块钱，她们已经这样挣扎着滚动了一年多的时间。即便吴家梁和楚薇薇的资助也都很快消融其中了。

温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申请了一张信用卡，事先并没有征求温煦和晓天的意见，她因此觉得不安。尤其是温煦，她上个月还说，我们要尽快想办法，不能再这样继续滚雪球了。

“我办了一张信用卡，额度是三万。”温暖最后说。♂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