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息一下，我先去处理尸体，”余琪取出一瓶药水，小心翼翼倒出几滴，尸身顿时冒起一阵青烟，还有刺鼻的酸味，一眨眼的功夫，尸体便化成一滩黄水。

“余千户，”薛安好心问道，“卜长青的十步散颇为厉害，你没事吧？”

“印公说过卜长青擅长用毒，所以我早有提防，还有，”余琪淡淡一笑，“我已不是东厂千户，你叫我余琪吧。”

薛安有些为难地想了想，改口道，“余大人，我全家深受印公大恩，一直没机会报答，若是你信得过我，我愿为印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是忠义之士，印公若是知道，一定很高兴，”余琪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这就带你去见印公。”

薛安原以为俊草会藏在什么隐秘之所，想不到他跟着余琪，转来转去，居然来到了燕云楼隔壁的云来客栈。

一长两短的叩门声后，天字房门被人打开，一张陌生的脸孔出现在他俩面前，熟悉嗓音却让薛安觉得头皮发麻，“进来。”

“属下见过印公，”余琪跪地磕头，薛安赶紧跪在他身后。

“免了，”俊草见到只剩薛安一人，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手无缚鸡之力，哪敢冒险独自去见三名暗卫。他知道余琪是燕云楼的常客，便在云来客栈住下，寻找机会和他搭话。两人商量之后，决定让余琪扮作自己前去试探，想不到果然有人变节，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前程。

俊草斟了杯热茶，递到薛安面前，“薛百户，辛苦了。”

“属下不敢，”薛安双手接过茶盏，低头回道，“八年前，属下遭人陷害入狱，家中老小无处安身，若不是印公为属下平反，属下早已命丧九泉，家破人亡，哪能有今日的天伦之乐。属下不敢忘了印公的恩德，别说什么富贵前程，就算赔上全家的性命，属下也绝对不会背叛印公。”

“我自然信你，”俊草笑了笑，又为余琪斟了杯茶，“不过我如今的境遇实在不容乐观，余琪已经打探清楚，宫门守卫都是西厂的人，还有我那两处宅子也被汪直牢牢盯着。”

薛安将茶一口饮尽，想了想道，“印公不用担心，只要能见到万岁爷，咱们就能一举翻身。”

“薛百户说得没错，”余琪附和道，“汪直虽将皇宫守得铁桶一般，但咱们可以等万岁爷出宫。”

“你们不知道，”俊草摸了摸垂着南珠穗子的澄黄腰牌，“除了祭祀，平日里万岁爷很少出宫。”

“印公在司礼监一定有不少心腹，若是让他们想法子传消息给万岁爷呢？”薛安灵机一动。

余琪赶紧给薛安递了个眼色，却见俊草淡淡斥道，“薛百户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是，”余琪舔了舔嘴唇解释道，“印公的心腹郑吉，刚刚擢升司礼监掌印，督管东厂，擢升之事，还是汪直在万岁爷跟前提起的。”

听到这里，薛安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不单如此，”俊草冷笑道，“讨好汪直，他还杀了我的人！如今这宫里我已无人可用。”

“印公恕罪，属下失言，”薛安低头赔罪。

“无妨，”俊草诽笑道，“这笔账我迟早会讨回来。”

“印公，这里人多口杂，颇为不便，”薛安打量了眼窗外的车水马龙，“不如随属下搬去燕云楼吧，那里有间暗室，地方不大，但是更加安全。”

余琪没等俊草发问，就点头道，“这法子好，如今卜、黎二人已死，燕云楼反而最加安全。”

“平白无故少了两个大活人，你要如何解释？”俊草眯眼问道。

“这个简单，”薛安颔首道，“燕云楼生意普通，伙计本就不多，而且按照惯例，每过一年就会换人，就说卜、黎二人犯了官司，伙计怕事，自然不敢多问。”

“属下觉得可以，”余琪点头表示赞同，“既然印公准备回燕云楼，是否需要属下将大小姐接来此处见上一面？”

“不行，”俊草蹙眉说道，“我如今尚难自保，留在燕云楼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三人趁着夜色，回了燕云楼，河边的苏宅却还没熄灯。

最近，阿玖一反常态，整日都呆在房里练琴。阿爹平日里最喜欢自己弹琴了，若是弹得好，阿爹会不会突然出现了呢？

“大小姐，时辰不早了，奴婢侍候你就寝吧？”侍女欣儿提了热水进屋，准备为她洗漱。

“我还不困，”阿玖轻声说了，手中的琴曲并未停下。

“大小姐，练琴也不是这么个练法，”欣儿将水盆放在盆架上，絮絮说道，“你从早弹到晚，手都磨破了，若是让主上看到，他老人家不知道会有多心疼，不如早些歇了…”

“你说够了没，”琴声卡然而止，阿玖一甩袖子将瑶琴掀翻在地，“我三令五申，从今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主上二字，你究竟要我说几遍才能记住？”

欣儿没想到她会如此动怒，吓得跪倒在地，“奴婢再也不敢了大小姐恕罪。”

阿玖似乎并未解气，冷冷道，“你去院里跪上一个时辰，若是再不长记性，直接给我滚出府去。”

“是，奴婢遵命，”欣儿哆嗦着退了出去。

阿玖抬手弹琴，手破了又如何，只要阿爹喜欢，就算是断了残了，自己也心甘情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欣儿突然大喊起来，“大小姐，你快过来看啊，大小姐…”

阿玖眉头一皱，快步走到门外，只见院中一团漆黑什么都没有，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喘息声，夹杂着些许撒娇似的呜咽。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阿玄，阿玄，是你吗？”

一个硕大的黑影疾步窜到她身边，毛茸茸的脑袋亲热地蹭来蹭去，温热的舌头吧嗒吧嗒使劲地舔着她的脸。

“坏阿玄，这些日子你跑到哪里去啦，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阿玖将它紧紧搂在怀里，才过了一会，突然哎呀一声，别过脸去，“臭阿玄，你是去猪圈拱过了吗，简直是熏死人，唉，今日你可不许和我一起睡，你得好好洗个澡，彻底洗干净！”

阿玄赖在她怀里，小声哼哼着，似乎在抱怨她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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