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雁将元宵节那晚衣裙破损的事讲述了一遍。

“啊，你们是这么认识的……”秦浩若有所悟，“这么说来，江月路过沈府的后园发现沈小姐晕倒，他是认识你的。”

“是的！”沈春雁点了点头，“在元宵节的晚上我们曾相遇。”

秦浩未作深思，没有理解秦欢话中的意思，斜出旁枝，专往道义上说，“既然认识就更应该相救了。”

沈春雁听到秦浩一本正经地谈道义憋不住笑了起来，秦欢更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跺着脚努着嘴：“老古董！”

“在秦府呆上几天，身体恢复好了之后再走。”秦浩觉得沈春雁在秦府呆了两天就走，似乎有些不近人情。表示他的诚意他提起了他与沈春雁父亲的关系，“我与你父在一起打交道十年有余，他长年征战，虽不能日日相见，也是肝胆相照，心心相印。只是这次，我只知道他因军饷一事与户部尚书徐洪有过矛盾。不知后来他因什么原因招来杀身之祸。”

“秦伯伯都不明白，我们就更不明白了。我父死的无名，死的不明不白，不知他何日才能洗清冤屈？”

“纸里包不住火，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秦浩面露悲戚之色，声音有些发颤，“这件事很多人都在，我估计不会太久，事情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秦伯伯，是徐洪害了我父亲吗？”沈春雁疑惑地问，“是不是他克扣了军饷？”

“克扣军饷是肯定的了，这中间还有什么问题就不得而知了。”

“徐洪阴坏阴坏的，”秦欢好像对徐洪很了解，她满腔义愤地说，“仗着她妹妹是皇帝的宠妃，肆无忌惮地干坏事！”

“你父亲在朝中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要说得罪也就是军饷的事。他因军饷的事得罪了徐洪不是不可能，很有可能。”秦浩语气深沉若有所思地说，“前方士兵没有饭吃没有衣穿，哪个带兵的人不焦急？但贪鄙之心极盛的徐洪一定不管这些，他是趁着她妹妹受宠的机会大肆揽财。”

“要我说，沈将军之死一定与徐洪有关！”秦欢对沈世雄被害很是不平，黑着脸说，“他这个户部尚书一上台，就露出狰狞面目。一只手捞钱，一只手去拍皇帝的。”

“你在哪儿听来这么多？千万不能到外面去说！”秦浩词严厉色，神色凝重，“徐洪现在不可一世，在朝中耀武扬威，睥睨群臣。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妹妹徐贵妃受宠，还因为他长年陪伴冯距玩酒筹，两人如此有了深交。他的这个户部尚书的官职就是玩‘筹精’玩出来的。你一不小心说出去的话，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小人当道，不得不防！”

“我这是在家说，哪个傻到去外面说？”秦欢据理力争，表白自己，“不要命啦！”

“小女孩最好不要谈政事！”秦浩斥道，“朝政混乱，不知哪个小人将你告了，你还不知道！”

“小女孩就不能谈政事？”秦欢嗔道，“忤逆小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们为什么谈都不能谈？”

“少参事少惹祸！”秦浩脾气虽好，见秦欢毫无忌惮地反驳他动了火气，“女孩子就要少谈政事！”

“哟……”见父亲已动怒，秦欢不再说什么。

次日清晨，沈春雁早早起了床，洗漱后她略略梳理了自己的头发。她决定今日早晨她就去青云寺。

不是她多虑，听到秦浩的话马上就要离开秦家，而是她觉得她恢复身体不是一日两日的事，精神上的创伤是永久的。她尽早地离开秦家是躲开这个混乱污杂的尘间，去那个静土平息自己无法置放的心。

按昨日与秦欢的约定，她把自己的头发束成一个结盘在了头顶。她将她平日最那支金质蝴蝶钗精心包好，还有什么布摇啦，玉坠啦，耳环啦，统统收在一个妆匣里。那个精致的妆匣是昨日秦欢送给她的礼物。

收拾好这些平日戴的首饰，她的心很坦然。她在想，她要告别过去，而且她必须得告别过去，她不能老在痛苦中生活，像一个活着的死人。一个全新的世界等着她，那个世界不再有脂粉香气和头饰。

想到沈春雁从此遁入佛门，过着清汤寡水的日子，秦夫人有些怜悯。

这个早晨，她命厨师做了许多好菜好饭沈春雁吃个够。并且，剩下的许多还让她带到寺庙里。

“沈小姐，去了青云寺以后可不要苦了自己的身子，想吃什么就捎信来，我让厨师给你做……”

秦夫人一直在用丝帕擦着泪，她的眼睛是红肿的。沈春雁看在眼里，很是感动。即便是亲生的母亲也不过如此，秦夫人的确将自己看成她的亲骨肉了。

“秦伯母放心，我一定不会少烦你的。我想吃什么就会捎信来……”说到此，沈春雁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到了离别的时候，沈春雁将一顶农用大草帽带在了头上，身着一件深灰色大袍，脚踏一双草鞋。

这些行头都是昨日下午秦欢在街市上买的，掩人耳目，秦欢还将买来的大草帽划破一角，在大灰袍的后面剪了几个洞。这还不算，她还将锅底灰抹在了沈春雁的脸上。

相信人都看不出这个贫贱的农夫竟是一个如花的女子，这副打扮让沈春雁顿时成为另一个阶层的人。

看到沈春雁变得像一个久经风霜的老头，秦欢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就寻思，那些街头的乞丐都得离你远远的！”

“哼，我要的就是这样！谁都离我远着点，不然，我就杀了他！”随着这一声尖叫，沈春雁“嗖”地拔出一把亮剑，未等秦欢反应过来，这把剑已经落在了她的颈处！

“啊，”看到沈春雁狰狞的样子，秦欢吓了一跳，“你哪来的剑？”

“休问剑来何方吃壮士一剑！”

沈春雁将寒光凛冽的剑身依然放在秦欢的脖颈处，秦欢顿感凉意，她嘻笑着说：“看样子你是要逼我练剑了？”

“当然，这一剑是有深意的。”沈春雁收回剑身，将剑重新放到身后的大袍里。“好妹妹，我实在没有什么赠给你的，我只能在临别时赠你这个‘脖颈剑’了。”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它告诉我必须得防备身边人！”秦欢满脸笑意，戏道：“你这一剑让我从此没有了安全感，不知哪一个是我的克星。”

“小妹，只要你懂我意就行了，姐姐就此上路。”说完，沈春雁拱手一揖，睫下滴落两颗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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