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犯了这种错误？

警员们离开后，病房里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言筱琬静静躺在病床上，手本能地想抚上自己的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肚子里的那条小生命已经不见了。

她的心情很矛盾。

一方面，那是一条生命。

但另一方面，每次一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与厉皓宸无关，她的情绪就很微妙。

现在，这个不知父亲为何人的孩子就这样从她的体内消失了，言筱琬发现自己并没有料想之中失去骨肉的悲痛欲绝，有的只是淡淡的失落，淡到忽略不计。

甚至潜意识中，她还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只是，此刻的她不知道，此刻那份她没有体验到的悲痛欲绝会在不久之后带着增援部队一路高歌猛进，险些打垮她。

***

ROYALE的包厢。

红酒、牛排、烛光。

夕沐恩嘴角勾出一个无害的弧度，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地为厉皓宸倒着红酒。

若有似无的，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划过杯沿，随后，风情万种地将杯子递给厉皓宸。

“皓宸，来，Cheers。”

厉皓宸绷着一张脸，并没有伸手。

夕沐恩的脸白了白，她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却没有发作。

这种冷淡，她都忍了六年了，也不在意多忍几天。

她更加用力地上勾着嘴角，眼波流转地看着对面高大的男人，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只要他喝下这杯酒……剩下的，就顺理成章了。

厉皓宸对她风情万种的邀请视而不见，却突然从口袋中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嗯，是我……什么？！”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厉皓宸突然脸色突变，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啊等等……”

夕沐恩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想去阻拦，却失手打翻了刚才她亲手倒的那杯红酒。

原本洁白的桌布顿时殷红一片，沿着桌沿点点下滴。

连带着，她那件价值不菲的礼服上也粘上了不少污渍。

然而，夕沐恩根本顾不得处理自己的狼狈，她痴痴看着厉皓宸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的，总跳得厉害。

跳得像……要出事。

没事的没事的……

她不住安慰自己。

皓宸只是接个电话，一会儿回来了，一切还是照计划进行。

她哆嗦着手，又要了一个杯子，为厉皓宸再倒了一杯酒，像刚才一样，用涂着蔻丹的指甲盖划过酒杯的杯沿。

做完这一切，她按着狂跳不已的心脏，故作镇静地坐在原先的位置上。

然而，原本应该回来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夕沐恩就这么坐着，等着……

一直等到一个服务生陪着笑脸走上前来：

“夕小姐，我们的厨师马上下班了，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夕沐恩一下子支撑不住，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流。

“不用了。”夕沐恩勉强摆了摆手，把单买了。带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在一众服务员的各色目光中走出了ROYALE。

她几乎没怎么喝酒，步伐却摇摇晃晃，眼泪也根本抑制不住。

自从她懂事以来，“眼泪”和其他事情一样，都是用来操控人心的武器。

没有人看到的眼泪是无用的。

而她，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事。

可今天……

她明知道自己此刻的眼泪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却依旧止不住地淌泪。

一开始，她只是默默流泪。

可慢慢的，她的抽泣声越来越响，最后，她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冲动，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浓得化不开的委屈悲伤在此刻顺着眼泪一同澎涌而出。

她为了幸福，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可直到现在，无论她怎么麻痹自己，都是自欺欺人。

她的“幸福”却还依旧像水中月，镜中花……

“宇哥哥，这一次，我为什么怎么都抓不住自己的幸福呢？”

她有些无助地冲着无尽的黑暗嘶吼着。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终于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夕沐恩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止住了泪水，又是怎样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家中。

她在夜色中穿着设计清凉的晚礼服蹲了一晚上，哭了一晚上，然后……不争气地病了。

此刻，她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一脸的病容，全然没有了前一晚的雍容华贵。

夕家三兄弟很是殷勤地跑前跑后，悉心照料，若不是他们是不是探入被子里的不安分的手，夕沐恩几乎能感到“家”的温馨。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许是最接近“温馨”的定义了吧……

正在夕沐恩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卧室的房门突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重重砸在了地上。

夕沐恩勉强支起身，一眼看到了门口那个高大颀长，让她沉醉的身影。

嫁给她，就意味着一大笔金山和无上的地位。

嫁给他，她就再也不用在命运的泥潭里苦苦挣扎……

想到这里，夕沐恩顾不得自己正发着高烧，努力支撑着自己下床，沙哑不堪的嗓子里难掩欣喜和期待：

“皓宸，你回来了？”

对面的男人一如既往的没有应声，只是大步走近她。

不对。

虽然烧得昏昏沉沉，夕沐恩依然发现，厉皓宸今天的沉默很不同寻常。

他满脸怒容，压迫感十足。

这种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

夕沐恩来不及反应，一阵剧痛传来，她下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捏住，用力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的下颌骨。

“你干的？”

厉皓宸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威胁的意味：

“你之前怎么说的？”

“咳咳……咳咳……”夕沐恩在这种力量的压迫下剧烈咳嗽起来。

厉皓宸猛然松手，夕沐恩措手不及，一个没站稳，便软软跌倒在地。

“皓宸……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夕沐恩努力做出意外的样子，心里却隐约有了答案。

能让厉皓宸如此失态的，只有一件事了吧……

他偷偷联系了言筱琬，得知了她们母女的死讯……

她的皓宸，背叛了她和他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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