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

言筱琬没想到，她只是一时赌气点了一堆菜，厉皓宸竟然真的亲手做了，还亲自送到她面前。

尤其是那奶白色的鲫鱼汤，看着就很鲜美。

喷香四溢，只往鼻子里钻，让她食指大动，只想立刻来个“光盘行动”。

看着满桌的佳肴，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骗人的。

只是，理智依旧在提醒着她，厉皓宸之所以对她好是有目的的，不能轻易感动。

言筱琬故作姿态地拉着一张脸，矜持地勺了一汤匙鲫鱼汤送进嘴里。

然而，下一秒，强烈的反胃感再次袭来，让她险些吐了出来。

眼前那些香气四溢的美食，也瞬间对她失去了诱惑力。

“怎么了？汤有问题么。”

见小女人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厉皓宸不由担心起来。

“我突然不饿了，不想吃了，你都端出去吧。”

言筱琬扔下勺子，往靠垫上一靠，用力偏过头去，和翻涌的恶心感做着斗争。

“多少吃一点吧，你今天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始终饿着对胃不好，对宝宝也不好……别闹，乖。”

对她的胡搅蛮缠，厉皓宸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他非但没有恼火，反而耐心十足的察言观色：

“还是说，饭菜不合口味？要不要帮你准备点清淡的东西？”

言筱琬：……

孕吐她不陌生，毕竟当年怀兔兔的时候也是这么吐过来的。

只是，与六年前不同，此刻身边突然多了这样一个男人，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像是一个准爸爸，满是欣喜地关心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如果两个人只是普普通通地恋爱结婚，那她现在心里一定充满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只可惜，她根本不知道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厉皓宸也根本不是因为真心喜欢才对她好……

孕期本就情绪不稳，再这么一想，言筱琬只觉得悲从中来，不由又一次湿了眼眶。

“怎么了？”

厉皓宸不明就里，正想开口安慰，就听言筱琬怒道：

“你给我出去！”

厉皓宸：……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你乖乖吃饭。”他宠溺一笑，依言离去。

言筱琬望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两个小人撕扯成了两半。

其中一个小人，不断地期待着厉皓宸的关爱，期待着两人能够白头偕老，举案齐眉。她时不时地撒娇卖萌耍无赖，十足一个恋爱中的小女孩。至于其他的……一概不去考虑。

而另一个小人则不断地给她泼冷水，告诉她，厉皓宸是那个六年前夺了她清白的罪魁祸首，还间接害得她被人下了奸杀令，直至家破人亡。而如今对她这么好，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她如果这样沦陷，就是傻到家了。

理智告诉她，第二个小人是对的，可是情感上，她又无法完全放下第一个奢念……

这两个小人不断纠结对撞，让她也跟着摇摆不定。

强烈的恶心感缓解了些，言筱琬却依旧没有胃口。

除了那杯鲜橙柠檬汁，言筱琬只勉强喝了一两口鲫鱼汤，就再也吃不下别的了。

眼皮又一次开始打架。

她将托盘推到一边，正想再休息一下，突然听到楼下隐约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

似乎……有女人的声音？

言筱琬瞬间睡意全无，她缓缓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了房门，外面的声音顿时清晰了很多。

这个声音，言筱琬绝不会听错。

她怎么来了？言筱琬微微蹙眉，摇摇晃晃地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皓宸，这么多天了，你竟然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真残忍啊。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是我来主动找你的。”

夕沐恩像是在调侃，语调却难掩失落。

“什么事？”厉皓宸冷冷地问。

“什么事？”夕沐恩喃喃重复，“我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你从不会这么问我……”

“刚开始的时候？”

厉皓宸不屑地轻笑一声：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如果一开始我没有多此一举，而是让你直接找到了思染，你们之间还会有火花么？陪你走出内心阴影的是我，不是她。”

“可是，我相信你也已经很清楚了。她根本不会原谅你，更不用说感激或者别的什么了。真的到了那一天，她根本不会为你说话。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么两败俱伤的局面？”

“我对你……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你真的宁可自己坐牢也要把我送进监狱么？”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夕沐恩已经带上了哀求的哭腔了：

“皓宸，我知道你在赌，赌她就算再恨你，也至少顾忌你这段时间对她和兔兔不薄，不会对媒体说出对你不利的证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那样，我又会怎样？我们……毕竟六年了，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顾及过陪你走出阴影的……我吗？”

楼下，夕沐恩依旧在不断地说着什么，可言筱琬已经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什么叫厉皓宸宁可自己坐牢，也要送夕沐恩进监狱？

厉皓宸要坐牢？

她嘴里的“豪赌”，又是什么？

“对。”

言筱琬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了厉皓宸简短而无情的回答。

夕沐恩深吸一口气，难以接受地问：

“可是……为什么？”

“我嫌脏。”

“嫌脏？”

言筱琬听到夕沐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六年了，你因为当年的阴影始终不能人道，我也一直不离不弃。扪心自问，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现在说，嫌我脏？”

“夕元青、夕沐野、夕沐暮、杜宇、五爷，还有无数个男模……”

厉皓宸不为所动，淡淡地突出了一长串名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语调里透出的森然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夕沐恩难以置信。

原来皓宸对她无止尽的包容，竟然都是假象。

私底下，他早把一切都查清了。

“谁没有个过去？你以为你太太就很干净么？”

心绪翻涌之下，她重提六年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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