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陆晓舰呢？”她这才发现异样。

这段时间钟泽和陆晓舰几乎是逮着机会就要凑在一起分个高下，今天倒是难得没有看到两人厮混在一起。

“他……”钟泽的目光闪了闪，“喝多了，还在睡。”

言筱琬：……

“这么早就起来了？”厉皓宸从不远处走来，径直坐在了言筱琬身边。

与钟泽的颓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厉皓宸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甚至还有心情调侃钟泽：

“怎么没化妆，难得啊。”

钟泽幽怨地看了一眼厉皓宸，没有搭腔。

“怎么，心情不好？”

钟泽突然闷声说：“我吃饱了。”

说完，也不等二人回答，转身就走。

桌上的清粥小菜被剩了一大半。

“浪费。”言筱琬嫌弃地嘟哝了一句，心里本能地觉得奇怪。

“这家伙，一喝多就有起床气。”厉皓宸不以为意地轻轻一笑，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揽住言筱琬的肩膀。

言筱琬微微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厉皓宸动作一僵，半空中的手改变了路径，轻轻地替她整了整围巾。

“怎么？你也有起床气？”他微微一勾唇，“因为昨晚弄疼你了？”

避开厉皓宸足以撩到人腿软的目光，言筱琬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厉皓宸说：

“老厉……昨晚的事，我知道是钟泽和陆晓舰坑你。这件事，我不追究。但是……”

她做了个深呼吸，一鼓作气地说了下去：

“就当做成年人之间的消遣放肆，别往心里去。”

她竭力想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只可惜如临大敌的神态让她弄巧成拙。

厉皓宸的眉头微蹙，眼里的温存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睡了就不负责了？”

言筱琬：？？？

这不是她的台词么？

嘴上却不饶人：“负什么责？带娃这么辛苦，偶尔玩个小鲜肉犒劳下自己……”

厉皓宸的脸沉了下来，连带着，言筱琬只觉得吸进嘴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契约。”言筱琬补充了一句，“这只是为了解除你的公关危机，早晚得离婚。”

厉皓宸的嘴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只是冷冷地盯了言筱琬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起了身离席。

满桌的美味珍馐，他竟是一动没动。

言筱琬望着他的背影，帐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她不傻，也知道刚才只要表现出一丝娇羞和默许，两人就可以把那份契约撕了，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

可是，她做不到。

虽说是过了昨天，要说她对厉皓宸一点都没有感觉都没有，那是假的。

但她现在首先是孩子的妈妈，感情的事，她不能任性。

像厉皓宸这样的男人，究竟为什么会看上一无所长的她？是不是只是图个新鲜？

兔兔现在这么依赖他，如果两人有一天突然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兔兔又会受到怎样的伤害？

还有她那羞于启齿的过去……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她的过去是如此不堪，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温存吗？……

没有开始，就不会有伤害。

做了决定，就不能后悔。

言筱琬低下头。

七星酒店的自助早餐品类丰富，其味无穷，算得上是顿饕餮大餐。

只是美食当前，言筱琬突然没了任何胃口，只是想着之后的调香课，这才强迫自己吃了些。

Louise下榻的酒店离开她所在的酒店有四五公里路程，自然是走不到的。

只是刚刚才言辞正义地拒绝了厉皓宸，现在再腆着脸让人接送好像也不是个事。

言筱琬摸了摸口袋，抖着腿肚子走出酒店，上了一辆公交车。

也许是因为她那条不合时宜的大围巾，她总觉车上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错觉，错觉，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她安慰自己。

毕竟六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以真面目坐过公交车了。

她还没扮丑地时候的身材相貌，好歹也是被星探挑中过的。

爱看美女是人之常情嘛。

言筱琬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努力地把头低得更低一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就是她！那个厉氏集团的特助！”

不远处，有人说话。

那人地音量不大，却把言筱琬好不容易建好的心理建设打了个粉碎。

他们，果然在看她。

可是，为什么？

言筱琬不解地抬头，却刚好对上一道很不友善的目光。

“喂，我说，那个臭不要脸抄袭人家Louise香水的人，就是你吧？”

“是她是她！”另一个人看了看她，又举起报纸比对了一下，肯定地说。

言筱琬的头脑霎时一片空白，她张口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同时，那张报纸上头版头条的大字则一字不错地映入她的眼帘：

《总裁特助为站稳脚跟，竟谎称自己会调香，用抄袭香气蒙混过关》

那份标题下，赫然是她的照片——用的是她还没有扮丑时的照片。

霎时，言筱琬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的伪装被她看穿了。

她知道她就是言思染。

所以，基于对她的了解，她选择了最能伤到她的手段……

果然，很夕沐恩……

言筱琬只觉得六年前的那种彻骨寒意又一次席卷上来。

“哟，这不是言思染吗？今天去勾引哪个男人啊？”

“思染小妞，来，陪爷睡一个怎么样？爷保证，爷的技术比那男人好，来啊来啊！”

事发之后，她在七月的酷暑中用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带上了帽子围巾，却还是躲不过好事之人的冷嘲热讽。

她不敢抬头，只能用围巾把自己裹得更紧一些。

然而却是徒劳。

就像今天，在拥挤的公交车上。那些从没见过她的人正肆意地对着她指手画脚。

“看长相就是那种专勾男人的狐狸精模样……说不定就是靠睡男人才进的厉氏。”

“就是就是，人品这么差，所以才回去做抄袭这种下三滥的事……”

言筱琬分辨不出是谁在说话，那些声音如同潮水，四面八方而来，把她团团围住。

她无能为力，也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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