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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晏州城内热闹非凡。
大街小巷的百姓就连孩童都知今天是禁军统领孟默离迎娶丞相千金顾卿筝的日子。这二人一个是朝廷新贵,一个是皇后养女,他们婚事的曲折也早已在街头巷尾传遍,所以今日的热闹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相府到孟府之间的十里长街两旁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接踵,个个伸头探脑的去观望着这场仅次于皇家的盛大婚礼。
远远地,从相府而来的火红队伍渐渐清晰,像是宣纸上的墨染,点点晕开,慢慢扩大。
唢呐震天,鞭炮齐放,每个人的脸上与眼中都是一派喜庆之色。
队伍前方,孟默离骑在一匹头戴红花的高壮良驹之上,俊朗的面庞,挺拔的身姿,惹得待字闺中的少女个个都翘首踮足的掩面窥视。
随着队伍徐徐前行,便见到一顶火红凤锦流苏轿由八个红衣壮汉齐齐抬着而来,轿顶的那颗红宝石尤其的惹人注目。
“瞧见了没有,这顶轿子便是皇后娘娘赐予相府大小姐的嫁妆!”一人颇为神秘道。
“啊!”另一人吃惊的张了张嘴,又似不相信道:“又不是亲生的,会给这么贵重的嫁妆吗?”
“你肯定是外乡人!”另一旁人瞧他不明就里,有些激动的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孟家本已没落,但迎娶了顾卿筝便攀上了皇后与顾相的高枝,有了坚实后盾,来日必然飞黄腾达。”
“是啊,这亲结的好!”
“将来太子登基,孟默离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
街边百姓的议论落入孟默离的耳中,他蹙了蹙眉,抿紧了薄唇。
火红的队伍在披红挂彩的孟府门前站定,一身红袍的孟默离翻身下马,来到轿门前。
“请新郎官掀轿帘,接新娘子进府喽!”浓妆艳抹的喜娘欢天喜地道。
孟默离的手在轿帘前顿了顿,但最终一手将轿帘揽起,抬眸望去,轿中的那抹红惊艳了他的眼。
正红色的金线滚边盖头下的顾卿筝身体紧紧绷直,放在膝上的纤纤玉指交缠在一起,露出节节清晰泛着红润的骨节。
一双坚实有力的大手伸入轿中,顾卿筝透过盖头怔怔的看着,心尖一阵儿乱颤。
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我将是他的妻,将与他携手共度一生。
想到这儿,顾卿筝的眼角泛起了湿润。
“请新娘子下轿!”喜娘见轿中半天没动静,提醒道。
顾卿筝回了神,嘴角上扬,将自己的手毫不犹豫的放进那只大手中,任他微凉的体温包裹着自己。
“新娘子入府了!”喜娘欢快的尖嗓高昂飞扬。
喇叭唢呐,铜钹皮鼓,再度适时的响起。吹吹打打,声声响亮,喜气洋洋。
明堂堂的婚房中绯红的纱幔在荧荧烛光的映照下更加明艳,梨木镂空雕花的床榻上绣花的绸缎被面上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早生贵子”之意。
坐在床榻边的顾卿筝抻抻腰,舒展下疲倦一天的身体。
“小姐,奴婢给您摁摁肩!”燕喜说做就做,帮顾卿筝按摩着肩膀。
“小姐,吃点东西吧。”鹂鸣拿起一碟糕点至顾卿筝面前。
从早上到现在,顾卿筝滴水未进,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她还真饿了。
顾卿筝躲在盖头后,咽了下口水,抬手拿起了一块糕点,刚想放入口中,房门突然打开,惊得她手一哆嗦,糕点掉在了地上。
“姑爷!”
鹂鸣与燕喜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屈膝行礼。
这喜宴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鹂鸣与燕喜相视而笑,未等孟默离开口,二人便识趣的离开。
喜房中一片静谧,顾卿筝甚至于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垂下眼,紧紧地盯着地面,直到一双黑色云纹锦靴出现在眼前。
顾卿筝屏住呼吸,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头上的盖头被毫无警示的揭下,发髻上的金丝步摇剧烈的摇摆,碰到顾卿筝娇嫩的面庞。
柳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的腮红轻轻晕开,白里透红的肤色,多了一层艳丽的嫣红,额间贴着绯红的花钿,让平日里秀丽的人儿此时多了让人失魂的妩媚。
孟默离抿紧了薄唇,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将盖头揭下,他怕自己狠不下心去。
看到孟默离黑亮眸子中的自己,顾卿筝的嘴角勾起一抹羞涩的笑。
“与你成亲便是我最大的底线!”孟默离垂眸看她,纤长的睫毛也遮不住他眼底的寒光,“其他的你就不要奢望了!”
顾卿筝猛然抬头,惊讶之色满面,她诺诺开口道:“你,这话是何意?”
她眼神中的灼人之光,刺得孟默离微微发痛,他蓦然转首,咬紧牙根道:“我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顾卿筝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心被揪得生疼,但她依然艰难的勾起嘴角,“你骗我!你那次来救我时的表现,明明是在乎我的!还有那次我来探病······”
“顾卿筝!”孟默离激动地把将顾卿筝从床榻边拽起,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道:“嫁给我你会后悔,你一定会离开我!”
“不!我不会!”顾卿筝带着哭腔喊道,双臂被孟默离抓的很痛,但心中更痛。
孟默离别开了眼,抓着顾卿筝臂膀的双手倏然松开,任由她跌坐在地上,狠心转身。
“默离哥哥,默离,你不要走!”
顾卿筝坐在地上哭喊着挽留孟默离,可回应她的只有他凉薄的背影。
“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姐,快起来,地上凉!”
守在喜房外的鹂鸣与燕喜瞧见孟默离怒气冲冲的离去,慌忙进了房,见到坐在地上垂泪的顾卿筝更是惶恐不已。
“鹂鸣,他为什么要走?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如此厌恶我!”顾卿筝将头靠在鹂鸣的怀中,哽咽着诉说自己的委屈。此时的她脆弱的让鹂鸣心疼。
“这姑爷是什么意思?洞房花烛夜将小姐抛下!让奴婢去问个清楚!”燕喜瞧顾卿筝这般急的直跺脚,怒不可歇的要找孟默离兴师问罪。
鹂鸣急忙拉住她,呵斥道:“好了,你就别添乱了!想让整个孟府看小姐的笑话吗!”
她低头看了看泪流不止的顾卿筝道:“小姐,您与姑爷已经成亲。他如此做可能是有什么苦衷吧!您可不要妄自菲薄,就像皇后娘娘说的,来日方长,你们自然会有琴瑟和鸣的一天!”
顾卿筝停止了哭泣,鹂鸣的话让她黯淡的双眸又闪起了点点星光。
鹂鸣见状赶忙与燕喜一起将顾卿筝扶起,端起一杯热茶递给她,轻声道:“小姐,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烛光熄灭,房中静谧。
守在床榻边的燕喜已发出微微的鼾声,而躺在床榻上的顾卿筝还瞪大着双眼,直直的盯着床帐顶。
我不喜欢你!
你嫁给我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离开我!
孟默离的这几句话一直在顾卿筝的脑中闪现,如尖刀般扎在她的心上。
难道自己费尽心思嫁给他,只想得到这样的结果吗?
泪又从眼眶中流出,浸湿了枕面。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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