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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几日不曾回宫,却见宫中上上下下都在装点,从前以黑色为主的沉闷宫宇莫名被一股浓浓的红艳喜庆代替,我的侍儿大概是听到了宫门侍卫报信,早已一路跑来迎接:“公主,您可回来了”
我指了指一路所见:“这都是怎么回事?宫中从未如此诡异”
“奥,这些啊,陛下要与秦夫人大婚了”
“大婚?父皇和母亲?”
“正是,秦夫人即将被册封为我大秦第一任皇后。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公主也可子凭母贵,越为嫡系”
“有何可喜”我不由恼怒,不想,几日不曾回宫,竟发生了这等大事,父皇心意固然重要,可依母亲性情,定然不会轻易屈从。如今生父死因未明,哥哥这边情形尚且不稳,母亲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我边想着,边往章华殿方向而去
侍儿一把拉住我:“公主做什么去”
“寻父皇,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公主莫要去了,陛下如今身在落华品茶,断然不会见你的”我听了他的话,便往落华阁而动,侍从再次拉住我:“公主,您千万不要冲撞着陛下,否则后果实在难测”
“不要你管”我一把推开他
“公主”侍儿还是追上来:“陛下心意何时因谁转变过?又听过谁的劝?朝中肱骨皆奏秦夫人无德,全是无用”
“闪开”我推开侍从,我必须想办法稳住局面,否则依眼下时态发展,必定会闹出人命,此刻,除了我,实在不知还有谁能阻止这件事。
“公主……公主”正与侍从一路拉拉扯扯,亥弟却以只身一人等在前路,侍从这才停止拉拽,恭敬施礼
“你且退下,我有话对姐姐说”亥弟一身青衣立于大道,竟有几分莫名的消沉感
我笑笑,像往常一般上前拍拍他的肩头:“本君还有些事,需到母亲宫中,若是不急,我们回头再说”我说完,继而就走
“父皇与秦夫人大婚,非你我晚辈可以干预。秦夫人素来神通,想来也无需姐姐相助”
我停下脚步,重新转回身,侍从斜眼看过我,这才称“喏”,远远立到一旁。
亥弟这才向我走过来:“阿房姐姐,你去了哪里?竟数十日未归”
“奥……在宫外随意转了转”我挠挠头,一时不知要如何隐瞒,于是岔开话题:“父皇诸子,最是疼爱你,你可有办法使得父皇改变心意?”
胡亥却不吃我这一套,继而又问一遍:“姐姐究竟去了哪里”
我见他不愿与我细说,反纠缠我私事,便觉得此事靠他希望不大,索性答他一句“随便走走”便再次准备前往落华阁
胡亥追上我的脚步,拉住我的胳膊,自顾垂下头去,幽怨的喊了一声:“姐姐,不知姐姐日日出宫,可是见了新奇的景,遇见了新奇的人,就要忘了我们从小的情谊,忘了父皇欢喜疼爱”
杀母那件事情虽然以过三载,可我与他的情谊,终究仿佛隔了什么,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但不管是从前还是往后,我能给他的,自然都会给,那是我欠他的,只是今日突然这般为难,却不知为何:“可是父皇他咳疾重了?”我这样一问,他脸上更见懊恼,却又不肯再言语,我挠挠头:“亥弟许是误会了,本君只是觉得外面宽的很,不像这里,狭窄的只见四方天,你瞧这满殿摆件,总觉得拥挤的很,所以出去走走,并未遇见谁。父皇若对你怨过本君不孝,本君这就去给父皇赔罪”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姐姐既然知晓自己错了,为何还执迷于宫外那个人?”
“亥弟”我心中“咯噔”一声,立刻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亥弟,本君与你姐弟,与他兄妹,实在不懂你在说什么,倒是亥弟,从前人畜无害,如今怎就把手伸到本君身边书侍身上,教会他如何欺瞒自己的主君”
他听我点破暗事,自己脸上羞愧:“不想我们,竟走到今日这番境地”末了还是点了点头,改了话:“既然姐姐觉得这宫宇小了,待我禀报父皇,为你修建更大的便是。只望姐姐好生修养,莫要再出宫闯祸。否则,父皇若是不小心得知,有人背后挑拨是非,以致父女离心,定然不会让其久活碍眼。”
我追过去:“哥哥从未提起关于父皇一字,亥弟何必执意如此,亥弟年纪尚小,我总有机会尝还所欠,如若当真此生无法尝还,还盼来生可以做到。只求亥弟此刻体谅”
“让他走,让他快点走!”胡亥向我喊着,倒退两步,夺路而去。
我终究是慌了心,生父之死根本无从查起,哥哥尚未走出失亲之痛,母亲如今又临死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恨自己方才言语太过激烈,惹恼了亥弟,等会更不知如何面对恩深似海的父皇……他们如同一只看不见的网,将我越困越紧,我越是挣扎,越觉无力。
放手让他们离开,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
还未进到花圃后院,便远远望见那里落英缤纷。哥哥的剑术出神入化,无论狂风如何摇曳花草杨柳,都可瞬间直取花心柳筋,据我所查,此身武艺传自楚王负刍与他生身父亲。后来此二人皆被父皇所杀,更有甚还杀了他口中那个温润如玉博学多识,待他如亲自的养父……我的生身父亲
纵然如此,他却从未开口说过一字,仿佛,他心中忧伤,从来都是我的幻觉。可他越是如此,我越深知,恐怕即便为我,他此生都不可能原谅父皇。异地而处,想我也是不能的。
而如今父皇为讨好母亲,虽说未曾对哥哥赶尽杀绝,可我自小陪伴父皇身侧,十分清楚父皇杀伐决断维护政纲的手段。若不斩草除根,父皇决计无法安睡。亥弟说的不错,若真让父皇得知我日日与哥哥同在一处,决计不会再心慈手软。
如果,让他离开,果真是一种远离伤害的保护,我愿意此生不复相见,可每次一想到再也无法见到他的脸,却又受不了那份蚀骨心痛。
“哥哥……”
“房儿”他见我前来,立刻收了剑,来到我身边:“母亲要与嬴政大婚,可是真的?”他能这样快了解到母亲之事,可见宫中动向瞒不过他,亦可以让我确认,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放弃复仇。
我静静看着他那双急切的眼睛,当真美轮美奂,让人移不开眼:“哥哥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吗”
他垂下眼睛,歉意写在脸上:“房儿,并非是我放不下往日怨仇,实是母亲对嬴政毫无情义。若当真到了那一步,恐怕母亲命不久矣”
“房儿明白,她当年纵是抛弃亲子也要离宫的心意,房儿今时今日看的明白。如今回宫数年,亦不肯回转心意,想是此生都不能了。父皇那边,我会去说”
“嬴政追逐一生,恐怕不会因你劝阻便改变心意。莫要再去冒险涉水,哥哥自会再寻办法”
我摇摇头:“哥哥,离开这里吧,娘亲说过有一谷,可容重生人,你们去那里安稳余生,我便不再牵挂”
他听了这话,默默看着我,良久良久,才问:“你会随我一起走吗?”
我心中一动,这种期盼和渴望,何尝不在我脑袋里回来萦绕,若真的可以陪伴哥哥身侧,我纵是只有一日可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是,我走了,父皇要怎么办,从前没有母亲,他便身影孤独,若再失去我,不知往后悠悠岁月,他可要如何渡过?我忍了忍心,终究说出狠话:“哥哥此举,莫不是想带走父皇最爱的公主,报复年迈父皇?”
他沉沉呼吸,终究笑了笑,泪光沉沉:“房儿,你可知,我三岁启蒙,六岁可独自通读百家,白日随负刍舅舅习剑,晚间扣开韩青舅舅书房,常常苦读至鸡鸣晨露凉。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不使母亲夜夜贴在为你亲手缝制你却一件不能上身的衣袍上忍声痛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日寻到你,有能力带回你,为你衣食,护你长短,绝无二话。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们一家团聚永守不离”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怕自己忍不住会抱住你,答应你,我怕你们走后,长夜漫漫,我却只能饱餐思念,别无他法:“我自小在这里生活,去不了别处了”我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是的,我不能回头,否则便是父皇的深渊
……
父皇仍旧与往常一般端坐在殿,手中的笔不停游走,却从不见案前奏本减少。清冷的深夜里,只肯是灯光投下的影子陪伴他。自小到大,似乎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他仿佛花园里那一弧孤独流淌的泉,寂寞到日夜不息。又仿佛是这大殿中的绕龙梁柱,孤零零撑着黑暗混沌的天和地。
“父皇……”我有些难以出口,但母亲与哥哥的命,终究握在他的手
“奥,房儿,怎么还未睡”他抬头看看我,独自拉拉肩头披着的外袍,继而垂眼忙碌。
我来到他的身边,伸手研开磨汁:“父皇纵有万事要忙,也该保重身体”
“恩”他沾下墨,继续提笔批阅:“天下初定,人心却不归一,今四方仍旧动荡,尚须一剂良药”
“只可惜,天下一统,只在古书所见,却无仿照之策,而我大秦做的是天下未曾有的事,也无从参照。着实耗费心力不假”
“周朝之事不可仿,若无分封,便无春秋百年,天下断无割据混战,朕,不仅仅要秦在朕有生之年一统四方,更要秦千千万万世永震天下”
“是”我应下,一时无话
“这么晚了,不必陪朕,去睡吧”父皇抬起头,再次看了看我:“明日朕要早朝,事务繁重,尚不知几时能归,可能会有群臣共进饭食,你就不必等朕用膳,奥对了,朕觉得夜里以凉,明日且去知会你母亲一声,早早上了炉火吧,免得耐不住”
我咽下唾液:“父皇急咳,素来畏惧这些,为何还要母亲早早上了炉火,难道您不希望多去几趟”
“你母亲畏寒成疾,几次因此气若游丝,朕想想都觉心中惧怕,宁愿午时与她太阳下短坐,也不想她命悬一线”
“父皇当真爱惜母亲性命胜过自己?”
“这是自然”他想都没有想,直接答出口
我仿佛握到一丝把握,起身下处伏地施礼:“父皇,既然父皇怀有此心,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取消大婚”
“你说什么?”他仿佛格外吃惊,根本不曾料到我有此举
“母亲脾性,想必父皇最清楚不过,当年她连我都肯舍弃,可见其心决绝,儿臣不知这中间是何曲折恩怨,却明其心意,此次必命折不从。儿臣少时未得母亲庇护,今尝亲恩,实不想失而复得之物再行幻为乌有”
“切!命折不从?”父皇苦笑一声,却从眼底生出轻蔑,随之淡然:“放宽心吧,如今她不敢!”
“父皇为何如此笃定?”我不由心下一惊,实在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自信
他缓缓抬起头,又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目光穿透我的身体,那目光中有冷漠,有讥笑,甚至有一丝怜悯……声音听起来温柔至极,却没有丝毫温度:“回去吧”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似只在一刻明白了什么,迅速跪地前行,上前拉住父皇衣袖:“父皇,住手吧,就算与母亲真的大婚了能怎样,就算她做了你的皇后又怎样,母亲心不在你,你又能如何。”
“住口”他突然变了脸色,厉目袭来:“说,是谁教你对朕说这些?是她,还是甘罗”
“并无人教会儿臣这些,儿臣所言,皆因所见,儿臣是疼惜父皇啊,儿臣不想父皇再受情苦”
“你若真是为朕,就该去劝你的好母亲,莫要让她违拗不尊,莫要让朕再过从前凄凉之日”他抽回衣袖,也愕然收了暴怒:“受人挑唆或是真为尽孝,你自己心知。但,此事断无可能,朕初心无改”
好一个初心无改!“父皇,你总是拼命固执的想快速要一个结果,可你知不知道,你忽视了用每一个温暖或寒冷的日子给母亲一个感动,难道这世间之爱,不是付出所有只求换她开怀一笑?”
“朕让你滾出去!咳咳……”
“难道这世间之爱,是由爱生恨怀有恶意捆绑,只是留她性命久占身侧而已么?”
“你……咳咳咳……你……咳咳……混账!”
“父皇,儿臣知晓您这些年苦楚,可您若始终以受害者的身份继续生活,终无法逃脱这悲哀角色”
“出去”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胸膛一般闷沉,我发觉不对,立刻抬起头查看,却见父皇已经站起身,双手撑着长案,胸膛起伏的厉害,仿佛在酝酿,仿佛……“咳咳咳……”
“父皇……父皇您没事吧”
“咳咳咳……”他抬手指向我,终于吐出一口黑血
“父皇!”我想都没想,立刻冲上前,脑袋里嗡嗡一片:“父皇,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儿臣,父皇,儿臣知错,儿臣知错”
“……无事”他勉强撑住身体,灰黑色的血水顺着他的唇角滴落到案前砚台和竹简……一滴……两滴……三滴……
我吃惊的望着眼前一切:“父皇……你的血……血被吃了……”
“是曲骨毒……御医……”
“来人,来人,传御医……”
……
灰黑色的血水顺着他的唇角滴落到案前砚台和竹简……一滴……两滴……三滴……血水却在滴落的瞬间被吸附于竹简之内,犹如竹斑一般黑化于内……我试着努力睁大眼睛,努力睁大,依旧看不清那不断滴血之人究竟是谁……
“父皇!”我一下子挣脱了什么,坐起身。却发现大殿一片漆黑,身上的中衣早已被汗水湿透,窗口透进秋风,使我瞬间脱离梦境,回归现实。
起身寻了口水,再也没了睡意,便顺着月色指引,独身一人来到章华大殿,翻出那日父皇吐血的竹简,黑色的血滴仿佛从竹简内部而生,虽然细看仍能分辨出是血迹,但模样似乎以时过多年,微有腐蚀。
我将从韩府书房带回的那卷卷轴一起撑开放平,二者果然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当年,有人曾对生父用毒。所用手法,与对父皇如出一辙。
我提起剑,一口气冲入落华阁下舍!长剑指在那人咽喉。
韩青全然不在意,只将手中书简抬高:“在下已经恭候多时”
“你要怎么解释”我将两份染血的竹卷扔到他面前:“你曾亲口承认,父皇咳疾,是你下了毒,也就是说,当年我生身父亲,是被你毒杀!”我将剑尖向前,直将他白净的脖颈划破:“是与不是”
“我早已与你说过,在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狡辩”
他淡淡抬了抬眉:“就算岁月苍茫,就算你娘对你父皇毫无情义,倒也不至于毒恨到抛下不到三岁的亲子毅然离宫,那到底是什么怨仇苦衷,使得一位母亲决意如此?”他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幽幽看向我:“韩恩房,其实,答案一直在你眼前,只是你装作看不见而已”
我仍旧固执举着剑,泪水却已决堤。我不得不承认,他最后那句。没错,我若想寻得真相,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相,可我不想,也不敢!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拖延下去,以期待噩梦早点醒来。可是,我心中明白,我逃不掉的……
他挥了挥衣袖,抛下一句“随我来”便独自进了他的房舍,我再三犹豫,终究跟了过去。只见他从内阁书架中抽出一副画轴,托于掌心,随之轻轻一扬,呈在我面前:“这就是你父亲”
画中之人体型修长偏瘦,气质空幽如月只见端坐案前,长袍垂地,一手持卷,一手轻抚膝下狗儿,墨发一捆薄带高束,难掩一身书香气息,细看五官,那长眉清秀,媚胜女子,鼻骨高嵩,却不强势,薄唇嫣红,轻轻上扬,扯动眼角笑意全是宁静坦然,只是,那双眼睛,为何如此熟悉……这张脸……我后退一步……亥弟说我与母亲相像,父皇说我与母亲相像,人人都说我与母亲相像,可从没有人告诉我,我竟与他最为相像……
大概是因为从前他从未在我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我从未觉得到他真实存在,就连知晓他是我生父的那一刻,也都不曾有过心痛。如今,这副画,突然让血脉这东西有了真实依附存在的地方,我能清楚感知心脏的跳动,是受这个人恩赐。我一步步走向前,泪珠不听使唤的涌出眼眶,颤抖的举起手,碰触那双溢满幸福的眼睛:“他,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两杯毒茶”韩青说的毫无表情,看向我的眼睛却锐利如刀:“第一杯是在律法未成之时,嬴政下毒以致韩非重咳,不能执笔,以期判其违期之罪将其困于宫中,好让他夫妻二人相隔宫墙,只可惜,韩非之韧,非嬴政所查,终究计谋未曾得逞。于是,嬴政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决意永绝后患,此时,攻韩攻赵,朝廷两派,多有争端,嬴政利用韩非袒护母国之心,强行判定罪犯通敌!”
“你撒谎!我查过录事官所记,当日韩非向父皇陈情,父皇要求他以国事为重,他却以立法之功自居,扬言灭韩先灭他,父皇恼怒,这才将其下狱,后搜集证据,确有通韩”
“录事官?”他冷笑一声,狠狠收回衣袖:“若我告诉你,当日除却他二人,并未有任何人在场呢!”
“不,是你撒谎”
“好,就算你所看到的证据是真的,可韩非也并非死于通敌之罪,而是莫名遭囚,饮毒而死!”他一步一步走向我:“就在生下你当日”铿锵坚定:“仅是三日后,便殒命于落华阁”我一步步倒退,无力的摇着头,只能由着他继续说下去:“有人说他是畏罪自杀,有人说他是不抵刑法,也有人说他是无望而死……可是,他的罪刚刚被赦免,他的身上全是牢中旧伤,他又怎会无望?三日前,可是刚刚喜得一女,是他盼了半辈子的血脉啊!”
手中的剑终于跌落地面,撞的一声清脆巨响,心脏在那一刻炸裂!原来,真是天意戏我!原来,老天竟与我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养我十几年的父王,转眼就成了我的杀父仇人……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原来……原来我真的是被杀父仇人养大的……为何……为何都不肯告诉我,为何哥哥不肯说,母亲也不肯说,为何不将我一起带走,为何要留给我这样一个人生!”
“你母亲与嬴政幼年相识,救过嬴政一命,嬴政自此不忘,倾慕于你母亲。而你的母亲与你生父韩非,结识于兰陵苍山,共奉一师,二人日久生情,恩爱非常,终究不顾世俗权贵,生死相随,最终历经磨难,终于喜结连理!如此枕上不过三年,嬴政用计引你父母入秦,不顾你母亲当时有孕在身,强行将韩非下狱。后来冤杀!这就是你母亲,死活不愿意留在秦宫的真正原因。嬴政不愧是嬴政,他的卑鄙早已无人能及,最后不惜以你为谋,谋一母亲之心!待你母亲发觉韩非之死的真相时,你却早已视嬴政为信赖至亲,再无可能将你夺回。她如何带你走?又如何为你留?”
没错……那不是一个梦,那是我儿时真实所见,母亲袖中箭的确射中了父皇喜袍,父皇身着喜袍是为了迎娶母亲的执念,这执念让他不惜抢夺臣子之女,这臣子之女却认贼做父多年而不自知!可笑……可笑……
(“你干什么”
“房儿,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娘啊”
“本君没有娘”
“孩子”
“本君今日就是来问个清楚,既然你敢自称是我娘,又为何好好的一国夫人不做,狠心抛弃本君,抛弃父王!”
“房儿,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事情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够了!你那些花言巧语,在我父王面前或许有用,可在本君这里,绝无可能”
“房儿,许多事你根本不清楚,事过多年,娘的确也不想重新将你卷进来,可是房儿,母亲是迫不得已的,母亲是没有办法!”
“什么没有办法!父王如此疼爱于你,难不成还会逼迫你什么不成!你抛弃夫君孩儿,乃是事实!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房儿”
“不要这样喊本君,本君乃本朝幼公主”
“当年,我想带着你一起走,我想即便是死,也要还你一个自由自在的人生!可你不肯啊,你就像现在一样,选择了保护他。我很伤心,我恨自己不能让你毫无顾忌的安心依靠,反而是你的……父王,给了你想要的全部温暖,成为你最依恋的人。我从那时知道,即便我将你强行带走,你也不会开心,毕竟是离开了让自己感觉最安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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