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这么问了，肯定是知道有人来送礼的事了，但应该还不知道具体是谁。

这件事实在不好说。

如今局势这么紧张，她若说了，以他的性子，定会不管不顾报复杜梓诚，恭王府地位超然，此时的陆家不能再树敌了。

“后来去书房练了一会儿字，还收到了司若龄送来的礼。”她故作不悦地垂下眼。

“哦？她会给你送礼？”陆泽离探究地看她。

“好几次了，她就想挑衅我，想让我大过年过不安生而已。”她冷哼一声，“我岂会上她的当？”

“她给你什么了？”

司安歌顿了顿，“扎了针的小人。”

“砰——”的一声，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司安歌吓得身子一抖，抬眼看去。

陆泽离压抑着体内勃发的怒意，面色铁青，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骗他编出诅咒自己的事来？

司安歌脸色一白。

陆泽离在她面前很少大发脾气，这还是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直面他的怒气。

她直觉一股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就像老鼠见了猫，羚羊见了狮子般，一时大脑空白，动弹不得。

一见她这副样子，陆泽离瞬间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情绪，看她连身子都忍不住轻颤的可怜样，他狠狠闭上眼，强压下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

他有多愤怒就有多心痛。

从隐瞒大夫人那件事到上次入狱，对司安歌，他一直是有愧疚的。

这份愧疚让他对她更加怜惜，只想把自己拥有的，能给的，全都给她，不舍得她再吃一点苦头。

可他珍之如宝，放在心尖上的人，一个外人，让他不起怀疑，竟然不惜自己诅咒自己，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你再如何心疼一个人，再如何护她周全，可架不住她自己伤害自己。

盯着她苍白惊惶的小脸，原本想质问的话全都哽在喉咙一句也问不出来。

她身上有许多秘密，与江宁王府牵扯不清的关系，时不时冒出的一些古怪语言和想法……还有，她心口的伤痕。

他从来没问过她的那个伤怎么来的。

在他前去太古山的前一夜，两人第一次坦诚相见时，触摸到这个拳头大的伤疤让他瞳孔都缩了起来。

心脏的位置，这么大的伤疤……

他不敢想象是什么样的遭遇让她在这样的特殊位置留下不可消除的疤痕。

夜里一片漆黑，她以为他看不见，他却把她的瑟缩和恐慌看在眼底。

他没让自己露出异样，牵着她的手摸他自己身上因刀伤剑伤留下的疤痕道：“你有和我一样的勋章。”

她无声地哭了。

她就像一座云山雾罩的宝山，半隐半露，撩人心弦。但她又清澈透明得如一汪清泉，一眼就能看到心底，她的依恋，她的喜悦，她的温柔善良，甚至是她明目张胆的隐瞒，全都从她那双杏眸中明明白白展现出来，不加掩饰。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他便没再让影队的人深查她的身世了。

就算不清楚她的来历，没弄清她的秘密，也动摇不了他对她的信任和宠爱。

他愿意等，等她自己主动告诉他。

但这件事不行。

他敛起身上的怒意，缓缓走近她蹲在她身前，抬手握住她泛白的小手，放缓了语气，“我一时没控制住，失了力道，吓到你了？”

司安歌眨了眨眼，这才缓过来，极度的害怕后是极度的委屈，她泄愤似的抽出手来，毫不客气轮在他胸膛上，一边打一边哭，“你吓死我了，做什么突然发脾气，一点预兆有没有……”

陆泽离苦笑着接下她的绣花拳头，顾不得自己还在生气，轻拍她的背，“抱歉抱歉，是我的不是。”

司安歌哭了一阵，觉得自己受了惊吓，在陆泽离面前底气又足了些，慌也撒得更加理直气壮了，“她送过来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是那种东西啊，本来就不想让你知道的，你自己非要问，问了还要朝我生气……”

陆泽离揽着她，默默听她瞎掰，心中的怒火却渐渐消散。

算了，他自己查吧。

他在心里狠狠嘲笑自己对她毫无原则。

屋子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司安歌心大，气消得快，两人没多久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说起了家常。

在听到屋子里一声巨响时，秋菊几个在屋外候着的丫鬟俱是吓了一跳，担心两位主子是起了争执。但屋里一直没唤人，她们不知里面的情况也不敢乱闯，屏气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里面只有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一直不见唤人，秋菊白纹两人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

秋影斜斜靠在一边的墙上，漫不经心踢了踢脚尖，心里想着，里面早就你侬我侬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彭嬷嬷知道她就是个用丫鬟身份遮掩的护卫后，就没有对她如对秋菊她们这般严厉，只要求她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必须有丫鬟的样子，不能丢了侯府的脸面，对她在府里没有丫鬟自觉的态度就视而不见了。

彭嬷嬷虽然严厉，却也善于变通。秋影本就不是丫鬟，且还是侯爷送给夫人的人，她就没用丫鬟那一套规矩压她。

就在秋菊忍不住想敲门时，里面终于传来侯爷的声音：“进来。”

秋菊立刻推开门，行礼后一抬眼，愣住了。

屋子正中的八仙桌已经四分五裂，茶杯茶壶也已经摔碎，半残不残地倒在地上，几把椅子倒是好好的。侯爷和夫人正一脸云淡风轻，坐在靠墙的软塌上低声说话。

“唤人来把东西清理一下。”陆泽离沉声吩咐。

“是。”秋菊立刻应下。

若是只有夫人在场，她肯定打破砂罐问到底。可现在是侯爷发话，她不敢多问。

侯爷那身骇人的冷气，也就夫人心大，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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