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知道司安歌受了风寒如临大敌，立刻拖着大夫前来给她看病。乐容愿意开口说话这一消息让司安歌心情大好，就连端给她闻起来让人皱眉的药也爽快接过，二话不说一口饮尽。

不过她的好心情在看到司若龄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她在牢里的待遇算是前无古人了，除了不能出大门，她想要什么都有人给她送来，只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她无法拒绝见到一些不想见到的人。

刑部虽然给她的权限很高，却不能阻止其他有权有势的人探监。

“啧啧啧……”司若龄带着丫鬟站在门外居高临下地打量她，“武安侯夫人的身份就是不一样，就连坐个牢待遇都这么好。”

司安歌端坐在椅子上充耳不闻，眼睛盯着炉上烧着的水，等着水开泡“茶”喝。

就算换了个地方龙血草仍然不受影响，每天早晨雷打不动地从指尖冒出。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实在有些不好处理，想保存下来没有条件，想扔掉又觉得可惜，毕竟杜大夫说过龙血草百年难遇，生肌活血，起死回生什么的，功效大大的好。

虽然她觉得功效传得有些夸张，但多少也应该算是难得的补品，刚好她感冒了，用它来泡茶喝说不定能好得快点。

于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被她当茶叶用了。

“我过来的时候路过武安侯府，见到陆家大门口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想来是在为过年做准备吧。”司若龄一点也意她毫无反应，自顾自说着。

“陆家人都回家了，独留三姐你一个人在这里……你这年怕是要在牢里过了吧？”

水已经开始在冒小泡了，快要开了，她把小小的龙血草放进茶壶，稍稍茶壶的位置。

司若龄缓缓走近了两步，微微弯下腰，笑吟吟看着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贱民就是贱民，飞上枝头也当不了凤凰，这话没说错吧？就算你有着武安侯夫人的头衔又怎样？在需要抉择的时候，需要牺牲的时候，被放弃的那个还不是你？”

水终于开了，司安歌起身，隔着毛巾提起水壶，把水注入茶壶，龙血草随着注入的开水上下浮沉，很快，茶壶里有了浅浅的绿意。

“我听说啊，这次从太谷山回京，武安侯还带了个女人回来，你还不知道吧？”

她盯着颜色喜人的龙血草茶看了片刻，倒了一杯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嗯，什么也闻不到，她忘了她鼻塞。

装吧，你就装。

司若龄幸灾乐祸地看着隔着牢门仍然一脸平静，装得若无其事的人，近日来在恭王府受到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都得到纾解。

还有什么比你讨厌的人过得比你还惨更能安慰人的？

她就是看不惯司安歌明明受了她的恩惠高兴得不得了还一脸不乐意，甚至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更讨厌的是，明明就是一个披了一层假皮的贱民，武安侯竟然猪油蒙了心，把她当个宝。

凭什么？

不过现在看来，传闻实不可信，若武安侯真这么在乎她，怎么可能独独留下她？明明陆家大夫人无甚背景，更适合做那个被抛弃的人。

“在武安侯府，你连一个寡妇的地位都比不上，真为你感到悲……”

她嘲讽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厉声打断——

“龄儿！”

司若龄转过身，脸上的疾讥讽未散，“原来是大哥啊。”

司怀瑾拧着眉头看向司若龄，心里有些无奈。妹妹以前虽然有些骄纵，人却不坏，保有童心，可成婚后性子大变，不但与他日益疏远，还充满了攻击性。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关心关心我的好姐姐啊。”司若龄似笑非笑盯着司怀瑾，“原本我还担心三姐在牢里受到委屈，眼巴巴过来看看，来了后才想起，刑部是大哥的地方，三姐在这里怎么会受委屈呢？果不其然，大哥把三姐照顾得很好呢。”

刑部大牢，多肃穆的一个地方！司安歌却被好吃好喝供着，就差把家具衣物搬进来了。这一切，司若龄理所当然认为是司怀瑾安排的。

于是，她连司怀瑾也怨上了。

为什么大哥要对她这么好？明明大哥以前眼里只有她一个妹妹，为何如今就巴巴跟在司安歌后面，为她瞻前马后？就连江宁王府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庶姐们都没这待遇！

司怀瑾叹口气，走近摸了摸若琳的脑袋。

武安侯府全家入狱的消息并没有传开，只有少部分消息灵通的人知晓，他不知道妹妹是如何得知的，但他却无法和妹妹解释圣上让陆家人入狱的用意，妹妹不懂朝廷的凶险，若说漏了嘴，私下揣度圣意，可是杀头的大罪。

“龄儿，你脸色不太好，身子可还好？”

头顶的掌心温和有力，熟悉得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很想告诉大哥，她过得一点也不好！杜梓诚这个混蛋欺负她，恭王府里的人都欺负她！她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只是一场笑话！

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中突如其来的情绪，扭头躲掉司怀瑾的手，硬声道：“我自然很好，不劳大哥关心。”

“朝廷的事你不懂，不要捣乱，乖，听大哥的话。”司怀瑾不介意她的态度，一把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司若龄盯着两人牵着的手半晌，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头看着司安歌嗤笑了声，任司怀瑾把她拉走。

牢里的人对这一切不闻不问，她端起茶杯放到嘴边，犹豫半晌，还是放弃了。

她起身把整壶刚泡好的茶倒在墙脚，泄气地躺在床上。不管龙血草多功效多好，这种就像吃自己头发指甲的感觉始终让她无法下嘴。这可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啊！

算了算了，反正已经喝了药，她身强体壮的，过不了几天感冒应该就好了。

把头埋进松软的被子里，她强迫自己入睡，竭力忽视脑子里始终回响的一句话：武安侯还带了个女人回来，你还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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