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嫁女，前来贺喜的宾客多得超过他的预期他颇为满意，昨夜便歇在了王妃处，没想到一大早竟然来了这么一出！他觉得这是王妃的失职，竟然把女儿养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来。

原本他想呵斥王妃几句，但转头看见王妃坐在椅上，脸色惨白，像是无法接受事实般摇摇欲坠，想到王妃平日里的温柔意和昨夜的热情如火，江宁王心中的怒火便消了大半。

他走到王妃身边，语气微缓，“王妃身可有不妥？”

江宁王妃被事实砸得脑袋嗡嗡作响，在听到司若龄找到了她后，心中恐慌的同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果然是妖孽！那么高的悬崖，寻常人早就粉身碎骨了，她竟然还没死，反倒又缠上了龄儿，阴魂不散！

那日后，她请静安师太做了法事，并托静安师太请回了一颗得道高僧圆寂后的舍利供奉在佛堂前，日日诚心念经，望她早日超生不要再留恋尘世，可没想到她的怨气这么重，静安师太和舍利都没法让她超度。

“王妃？”江宁王略微皱眉，声音稍大了几分。

江宁王妃无意识抬眼，看见江宁王不悦的神色，她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动作已经先于大脑依着习惯开始了，她双眼噙泪泫然欲滴望着江宁王，语气充满自责，“王爷……妾身万万没有想到龄儿竟然犯下此等大错，都是妾身管教不严。”

她从椅上起身跪下，情意绵绵又饱含歉意的双眼不离江宁王，“还请……还请王爷责罚。”

“快起来，这是做甚？”江宁王一把扶起柔弱无骨的王妃，心中剩余的那丝不满早已无了影踪，“唉，罢了罢了，龄儿暂时住在你这儿，没我的允许万不可让她随意踏出院一步。”

王妃顺着江宁王的力道起身，拿手绢擦擦脸上的泪痕，温柔回道：“妾身知道了。”

江宁王看了司若龄一眼，没再多什么，一甩袖大步离去。

江宁王一走，司若龄心下稍松，她径直起身来到王妃身边，她素来与母亲亲近，刚挨了打，受了罚，她很想向母亲撒撒娇，安慰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笑意还未完全绽放在脸上，忽的，“啪”的一声。

司若龄捂着脸，愣愣看着一脸冷漠的江宁王妃。

她是江宁王府唯一一个嫡出姐，受尽父母哥哥的宠爱和姐妹们的巴结讨好，向来顺风顺水。今日父亲训斥她打了她，虽然伤心，但她并为放在心上，毕竟她做的事确实有损江宁王府颜面，受罚无可厚非。

可是，在她心底最为亲厚的母亲竟然也打她！她心中一片冰凉，她做的事就这么难以宽恕吗？难道这十几年的疼爱都是假的？

“你为何要去找她？”江宁王妃看着一向疼爱的女儿，心中不可抑制地腾升起一股愤怒。

“找谁……”司若龄两眼含泪，愣愣问道。

“我费尽心血才保住目前安稳的生活，你为何也想给我毁掉？”江宁王妃逼近司若龄，语气阴森。

谁都不可以毁掉她现在的生活，就算是她的女儿也不行！

“娘……”司若龄有些害怕，忍不住微微后退，母亲对她一直都是温柔慈爱的，她从未有过这般冰冷的模样。

“龄儿，”看着司若龄害怕的表情，江宁王妃想起那天雨夜里的司安歌，她也是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她冰冷的表情渐渐退去，回复成平日的温柔模样，她替司若龄整理着微乱的头发，“你得到江宁王府嫡出姐的头衔，享受着我双倍的疼爱，乖乖的，不要让娘生气，好吗？”

江宁王妃微微一笑，“不然，你会睡不好觉的。”

司若龄愣愣看着母亲飘然离去，心中茫然无措，母亲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懂，什么毁掉，什么双倍疼爱她一点也不明白，她只知道，一夕之间，天翻地覆，什么都变了。

“林嬷嬷，”一个丫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向站在门口的林嬷嬷行礼，“丝意阁把做好的衣服送过来了，想让王妃和府中女眷试试，看是否还有要修改的地方。”

丝意阁是京都最有名的绣坊，曾有两名贵女同时看重一件衣服，互不相让争相竞价，竟开出一万两银的天价来，丝意阁名气大涨，名门贵族的衣服都会找上丝意阁，江宁王府也不例外，丝意阁每季都会做新衣送过来。

“让她们稍等片刻，王妃还在午睡，等王妃醒了再。”林嬷嬷不耐烦挥手让丫鬟下去。

她看了看紧关着的房门，里面隐隐传来喃喃细语，她知道，王妃又在佛堂念经了。

自打从华安寺回来，林嬷嬷胆战心惊，努力想忘掉那晚的事，心翼翼伺候着王妃。王妃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柔可亲笑意盈盈，只是在佛堂待的时间更长了，今早王爷一离开便又进了佛堂，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未出来。

王妃礼佛时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敢打搅，她曾无意间往没关好门的佛堂门里看了一眼，看到王妃脸色古怪，对着一个牌位发出阵阵阴森的笑声人背脊发凉。

别人发现不了，但林嬷嬷作为王妃的心腹，天天在身边伺候，她发现自那夜后，王妃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江宁王妃垂眸静静跪坐在蒲团上，手上一颗颗捏着静安师太开过光的佛珠，嘴里轻声念着往生咒。

忽的，她抬头看着供桌上的无字牌位和舍利，声音轻飘几不可闻，“对了，你好像不喜欢往生咒，那我念金刚经给你听……”

念了几句金刚经，她又停了下来，眼神有些狂乱，“不对不对，你若喜欢金刚经就不会再次回来了，明明都推下悬崖了的……”

“你不要再回来了，我真的不想再让你死一遍……”

“龄儿也不乖，竟然偷偷跑去找你，难道你们真的血脉相连心有灵犀吗……”手上机械地转动着佛珠的动作一顿，脸庞藏在阴影里神色不明，“那……你们生命相连吗？”

“呵，呵呵……”怪异的笑声在安静的佛堂里回响。

蓦地，笑声停止，佛珠掉了一地，江宁王妃声音满是惊恐，“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她瞪着无字牌位，“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你想报仇，想让我家破人亡，你这个……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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