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安歌眼前忽地一亮，她直觉地低下头，瞪着眼前出现的一双黑色男士短靴。

“请新人喝合卺酒。”喜娘端着两杯连着红线的酒杯来到两人面前。

司安歌不动。

有人笑道：“哟，新娘子害羞了。”

屋子里便发出一阵哄笑。

面前的人取过那两杯酒，坐到她身边，把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司安歌瞪着那杯酒，就跟要她喝毒药一样，心中纠结半晌，她还是接过了酒杯。她没胆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毕竟一个是江宁王府，一个是武安侯府，她实在没胆承受后果，她承认她怂。

苦逼地和对面的人两手交互着喝了酒，她又低下了头，眼角余光瞥到那人和自己一样穿着大红衣袍。她实在不敢对上武安侯的眼，她曾经在这府上住过，也不知道武安侯认出她了没……

礼成后武安侯也不多待，出去见客了。他一出去，便有个嬷嬷进屋来，笑着招呼屋里一众亲戚：“各位夫人，酒菜已经摆好随我来。”

众人也都知趣，不再打趣新娘子，跟着嬷嬷笑闹着出门了。

秋菊终于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在身上擦了擦手，抹掉手心冒出的冷汗，看了看还留在屋里的丫头们。司若龄的陪嫁丫鬟中，除了秋菊这个贴身丫鬟外，还有四个大丫鬟，屋里另有四个武安侯府中的丫鬟。

“白纹，你们去打盆水来，夫人要净面。”秋菊吩咐完，又看向武安侯府的四个丫鬟，“几位姐姐……”

“奴婢若冰若霜，若雪，若雨见过夫人。”四个丫鬟很是机灵，福身行礼自报姓名。

若冰笑道：“妹妹们刚来侯府，可能还不熟悉，我带妹妹们去打水吧。”

“有劳姐姐们了。”秋菊福身行礼。

四个丫鬟闻弦而知雅意，听到“姐姐们”几个字，便知道这是要她们都出去。回礼后，她们便跟着白纹几个一起出去了。

“夫人，我帮您把凤冠拿下来吧，这样轻松一些。”秋菊上前扶着司安歌坐到妆奁前，替她卸掉繁琐的头饰。

司安歌任秋菊在头上动着，看着铜镜中日渐熟悉的脸庞上涂着厚厚的白色脂粉，细细的柳叶眉，脸颊上两坨红红的胭脂左右对称，这样的妆容……就算是个绝世也让人不忍直视。

“秋菊，”她轻声道，“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夫人这两个字我实在……”

秋菊脸色一变，立即跪下，“夫人！还请夫人不要再提这种话。夫人就是夫人。”

司安歌静静看着跪在身边，脑袋磕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秋菊，她现在多少有些明白秋菊的心思了。司若龄死心眼的只顾自己的爱恋，一心要逃婚，她自己有着江宁王府嫡出小姐的身份，就算东窗事发，就凭江宁王妃对她的疼爱她也不会伤筋动骨，但她却从未想过事发后她身边的人是否有活命的机会。

秋菊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件事，如若事发，江宁王妃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秋菊，就算她什么也不知道，那她也逃不过一个失职之罪。难怪当初她被软禁时秋菊对她始终恭敬如一，原来她是在为自己寻找生路。

秋菊知道司若龄想让她代嫁，而她作为贴身丫鬟，肯定是要跟着陪嫁过来的。嫁过来后，只要江宁王府那边将错就错，按下这事，那她作为跟着陪嫁过来的丫鬟，必定能逃过一劫。虽然不知江宁王府知道此事后会有何反应，但这比留在江宁王府多了一线生机。

现在她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活，两人都能活，若死，两人都要死。所以秋菊会对她忠心耿耿，盼她早日在武安侯府站稳脚跟。

她心里苦笑，秋菊只顾着江宁王府，却忘了武安侯府。武安侯岂是这么好欺骗的？她想起那个眼神凛冽的男人，刚才她甚至都不敢与他对视！

上过战场的人就是不同，就算一身喜服，武安侯身上也始终带着杀伐果断的气势，仿佛你只要稍稍一动歪念，他便能察觉，然后挥刀砍过来。

她无法揣着这个秘密与这样的男人相处，她打算今晚就向他坦白，毕竟她也是被强迫的，且他们曾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交情，希望他有着军人的磊落和仗义，放她一马。

敲门声响起，秋菊起身，若无其事为她卸妆。白纹几个端着盆，拿着水壶，托着香胰和毛巾进来了。

秋菊利落地替她松松挽了个鬓，拿着浸湿的热毛巾替她净面。等去掉脸上的脂粉，司安歌吐出口气，舒服多了。

隔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一个嬷嬷进屋，身后跟着几个丫鬟提着食盒，嬷嬷笑着对司安歌行礼，“请夫人用膳，今夜不宜多食，故吃食简单清淡，还请夫人恕罪。”

司安歌点点头，秋菊上前，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嬷嬷，“夫人理解，自是不会怪罪，嬷嬷辛苦了，和丫头们也去吃酒吧。”

嬷嬷喜笑颜开地接过红包，等丫鬟们摆好饭菜后躬身告退。

桌上摆了一碗汤面，一碗粥，几个清淡小菜外加几碟点心。秋菊看了暗暗点头，她也是从簪缨世家出来的，吃食做得是否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天色渐暗，有下人点起了灯笼挂在屋檐下，宾客也陆续散去，管家莫语指挥着丫头婆子们来来去去忙个不停，宴席虽然已散，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莫言跟在陆泽离身后走在抄手游廊上，他忍不住低声道：“主子，您的伤……”

国舅在敬酒时嘴上说着恭喜的话，手却下狠劲在主子肩上拍了几下，尚未愈合的伤已经裂开，幸好包扎的伤口够紧，身上也是大红衣袍，看不出血迹来。

陆泽离抬手截住莫言后面的话，步伐不停向后院走去，“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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