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林婉仪早已没有了贵妇的模样，她的脸上不施粉黛，面色枯黄，嘴唇泛白，眼睛周围有一圈深深的黑眼圈，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油油的，甚至还清晰可见一些头屑。

她耷拉着脑袋，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样子。

狱警将她按在座位上，接见室的门打开了，进来的人是关呦呦和陆聿铭，见到是他们两个来了，林婉仪激动得像是疯了一样，她使劲地摇晃着自己的椅子，双手拼命地挥舞着，丝毫不故意手铐扯痛手腕。

狱警上前压住了她，怒喝了一声：“规矩点！”

林婉仪这才像一个安分的仓鼠，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低下了头，没人看得到她此刻的眼神，是有多么的愤恨。

关呦呦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喊了十八年妈妈的女人，她一扫平日里的高傲，现在完完全全是一副落魄的模样，看那凌乱的头发，简直就像是个女疯子。关呦呦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毕竟那曾经是她的“妈妈”，她竟然对她产生了些许怜悯之情。

关呦呦不知道，周宛的死到底林婉仪是罪魁祸首，还是关正远才是那个杀人凶手，但是她只知道周宛尸体的消失，一定和林婉仪逃不了关系。

她坐到玻璃的对面，拿起话筒。

狱警示意林婉仪也拿起话筒，她不情愿地讲电话听筒放到自己的耳边。

“你把我妈妈藏到放到哪里去了？”关呦呦直截了当地质问林婉仪。

“你妈妈……？前些日子你还叫我妈妈呢？”林婉仪毫不客气地讽刺了关呦呦。

而关呦呦并不打算接她这个梗，因为她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对面前这个女人产生情感。

她拿出手机上老奶奶拍的照片，给林婉仪看，“照片上这个人是你吧？”

林婉仪端详了几下照片，看了看一旁站着的陆聿铭，有他在，她一点都不奇怪关呦呦能弄到这种照片，她也不打算否认照片上的人就是她自己，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是我。”林婉仪回答。

“你去那里扮鬼做什么？”关呦呦没想到林婉仪并没有否认的意思，她在心底默默地打翻了刚刚准备好的话，转而直接问她。

“吓你爸喽。”林婉仪开始一副玩世不恭地态度，脸上的挑衅和痞气以前可是从来不可能在她脸上出现的。

关呦呦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敢相信自己面对的人，真的就是那个自己尊敬和崇拜了十八年的贵妇。

“除了这个，你还做了什么？有没有进过关正远去的那个房间？”关呦呦并没有打算直接问林婉仪把周宛的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哦？”林婉仪听到关呦呦这样，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令人捉摸不透，“你现在都喊他关正远了？”林婉仪并不奇怪，关呦呦已经知道了关正远祭拜周宛的事情，但是她却对关呦呦喊她父亲大名奇怪不已。

他们之间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这个不用你管，你说，你为什么要扮鬼，又到底有没有进到那个房间？”

林婉仪昂着头，虽然脸色蜡黄，但是此刻，她骨子里还是残存着那么一点高傲的气焰。

关呦呦见林婉仪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意思，立马又着急地追问道：“你到底把我妈妈怎么样了？！”

陆聿铭感觉自己身旁的小笨蛋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轻轻地拽了拽她的手臂，语气温和地说：“让我来。”

关呦呦转头直视了他的眼睛，他的眼底有一抹陆聿铭特有的自信和深沉，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把座位让给了他。

……

“呦呦问你，有没有碰周宛的骨灰，如果你坦白的话，我可以保证给你减刑。”陆聿铭直接给林婉仪开出了条件，而她知道他一向是言出即行的。

“几年？”

“五年。”

关呦呦听到这几句话其实内心还有有些不平静的，但是陆聿铭做事她向来放心，于是便乖乖地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

林婉仪其实只是想扮鬼吓一吓关正远，好让他不再来祭奠周宛的。虽然她知道关正远把周宛放在里哪间房间，她也想进去毁掉他对她最后的记忆，但是关正远一向很提防，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进到那个房间里面去。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得不每次都跟踪关正远，用扮鬼的方式吓他阻止他来看周宛。

听陆聿铭这么说的意思，似乎是他们以为自己藏了周宛的骨灰，现在来向她讨要，如果真能够减刑，她何不将计就计呢？

林婉仪的眼神往左上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答陆聿铭：“哈哈哈，周宛的骨灰确实是我从关正远那里偷来的，陆少，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帮我减刑，我就把骨灰还给你。”

陆聿铭的眸子紧紧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林婉仪看不懂，但她还是鼓了鼓气，继续商议道：“但是我有个要求，十年。”她两只手各伸出一只手指，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的符号。

关呦呦在一旁可看不下去了，她激动地双手撑在台子上，直勾勾地看着林婉仪：“你做梦！”

林婉仪还没有来得及怼她，陆聿铭就拉着关呦呦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这可急坏了林婉仪，她激动地站起来，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行吧，那还是照你说的，五年就五年吧。”

陆聿铭没有回应，二人已经径直走出了门。

林婉仪不死心地继续喊道：”三年，三年也成啊，陆少，我不谈条件了，你回来吧！“

……

关呦呦被陆聿铭拉着出了门，她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妈妈被火葬成骨灰了？”

“我不知道。”

“啊？”

“我就骗骗她的，但是看她的反应，她的眼神，还有细微的动作，应该是根本不知道，你爸并没有把周宛火葬，所以尸体消失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关呦呦瞪大着眼睛，传言陆聿铭陆大少近年来叱咤商海，决断果断，年纪轻轻，甚至可以说是老奸巨猾，情商和智商都是一般人不可比拟的。今天，她算是真正体会到他的厉害了，似乎是任何人有任何事，都别想当着他的面瞒住他的了。

“那怎么办啊，我怎么找我妈妈？”关呦呦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陆聿铭。

“你妈妈已经被你爸爸害死了，我妈妈却在里面，被你害得要坐牢！”关琪琪突然出现在一旁。

关呦呦被这熟悉的尖锐声音吸引了过去。

关琪琪走近她，双眼直直的看着她：“我说过我妈妈是无辜的，现在真凶已经招认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是不是该向妈妈忏悔？”

关琪琪咄咄逼人，关呦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根本不知道事实的真相，可她又并不愿意打击姐姐，因为她能理解这种保护自己母亲的感受。

看着关呦呦犹疑的眼神，陆聿铭伸手搂了搂她。

“那关小姐，大可以去起诉关正远，就别和我们在这里废话了吧，我看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还是法庭上见吧。”陆聿铭边说边瞟了一眼关琪琪身边的张伟。

“张大律师，幸会。恐怕你这次翻案的企图要被彻底失败了。”

“哈哈，陆大少这是在威胁我？”

陆聿铭冷哼了一声，说道：“真相不会眷顾失败者。”他满脸的不屑，气得张伟牙痒痒。

“陆少您这话不要说得太早了！”张伟没好气地回怼陆聿铭。

……

越小甜着急地坐在后座，不断地催促开车的安娜：“安娜姐，你开快点。呦呦说不定被什么坏人给挟持了！”

辰风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电脑，手指飞速敲打着键盘：“我在侵入监狱的摄像头，呦呦应该没事的。”

安娜的嘴角吊着一支女士烟，她吐了口烟圈，这种烟的味道竟不是那么呛人，甚至有些芬芳的味道，“小甜，那我真的开快点啦。”

越小甜头点得像拨浪鼓一样。

安娜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她整个人板直了身子，脚下一用力，“呼啦”车子就像脱缰的野马，飞速疾驰起来。

“啊。”越小甜一个没坐稳，整个人因为惯性，重重地摔在了后座的椅子上，眼里透着恐惧，“安娜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大美女一枚，哈哈哈！”车子在狭窄的道路上飞速疾驰，当前面的路被两辆车挡住的时候，安娜一个急转方向旁，竟然从人行道上开了过去，脚下的油门大有加速之势，一点都没有踩刹车的样子。

人行道上当时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人被车身擦着衣服，差点就撞到了他。

车刚驶过，他整个人就吓得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水擦都擦不干净。

……

车里。

越小甜紧紧地抓着座位，声音显得有点虚弱：“安娜姐……我们还是慢点吧。”

可是安娜却好像丝毫没有听到她的话。

一旁的辰风知道一旦安娜飚起车来，不达到目的地，她是丝毫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好在，他知道安娜的车技，并不担心出什么事故，只是后座的越小甜吓得不轻，他转身冲小甜说道：“系好安全带。”

小甜慌乱之中，立马找到了后座的安全带，紧紧地系好。

……

车子一路飞驰到了监狱门口，因为超速，追着他们的警车早就被甩得不见了踪影。

快到监狱的时候，安娜这才松了松油门，转头问辰风：“搞定了吗？”

“快了。”

“还有多久？”

“十秒。”

“你们在说什么？”越小甜听到辰风和安娜的对话，一脸懵逼。

“你等下就知道了。”安娜转身给小甜送了个飞吻：“刚刚抱歉啦，开得有点快。”

你这哪里是有点快啊，简直就……就是要上天！

当然越小甜这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下面的一幕震惊了。

她听到车身前端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声响，不知道时不时撞到了什么，惊恐万分地她瞪着刚刚路过的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车子很快长驱直入了黎城监狱。

正当小甜还奇怪的时候，车就已经在停车场停好了，前座的二人已然准备开门下车。

越小甜也就乖乖地下车了，她走到车前一看。

确实是没撞到什么人，但是……！

车牌号竟然变掉了，她可是记得上车的时候车牌不是这个颜色的。

这是什么时候换的车牌？难道就是她刚刚听到的那阵声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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