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阳疑惑，“怎么会有人敲书院的门？”

虚洁警惕说，“先生别出来，我去瞧瞧。”说完，虚洁闪出餐厅，穿过两棵枯树，从书院后门，拐了个弯便来到了书院正大门。

“吭哧~”大门打开时落下飘飘扬扬的一层灰。

黄昏的太阳光从正面照射进来，投射在一个高大身影的背后。

虚洁一愣，久久挪不开视线。这高大的身影啊，是如此熟悉！

来人单手张开怀抱，虚洁往前冲，猛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麒麟！你怎么会来？”

麒麟含着泪水说：“来找你！”

虚洁激动地抱紧他，突然，她发现了一处空荡的臂膀。虚洁连忙检查麒麟的手臂。左手臂完好无恙，但是，右肩膀下却是空空荡荡的，好像本来就没有东西存在过。

“怎么回事？”虚洁从喜悦里转醒过来。

“这是代价！没事的！”麒麟微笑着，用左手抚摸她的脸颊，帮她擦去忧伤的泪水。

十月中旬，当虚洁独自离开高府后，麒麟便回到了高晋的身边。

某日正午，高晋步行出门去赴宴。

高晋领着麒麟走在路上时，向来沉默寡言的麒麟会突然开口提问：“高大人，为何选择步行呢？”

麒麟的问题一出，高晋便惊异地望了他一眼。但高晋没有回答。麒麟早已不是过去的麒麟了，高晋察觉得到。

当天晚上，月明星稀。

高晋独自站在池塘边，叫唤来后来问麒麟：“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我还是马三阳？”

麒麟犹豫了一会儿，“对不起，高大人！麒麟会选先生！”

“为什么？”高晋并不生气，他只是好奇。虽然他明白马三阳那少年之气确实非常引人注目，但是，他不太明白麒麟究竟为何会对马三阳死心塌地。

麒麟跪着回答：“因为先生用生命的代价告诉了我，哪怕生在囚笼，一个人的一生也可以有无数种活法。

高晋目视前方，“你的意思是，马三阳虽然是马朝柱的儿子，但他坚定的选择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麒麟泪眼婆娑，“其实先生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便已抱着必死的决心。这个世界，好人和坏人、光明正大的人和躲躲藏藏的人，本就是注定的，他们之间的壁垒是永远耸立着不可撼动的。但是，先生选择身先士卒，他不管自己的父亲曾经做过什么，也意朋友学生是什么出生。他只看人，他只欣赏聪明有才能的人、喜欢善良有正义感的人、同情无奈与挫折中的人。先生就是这样的少年郎，抱着与这个世界死磕的决心，勇敢努力地活着！”

高晋将视线从池塘转移到麒麟的身上，“虽然马三阳死了！但我知道，高府是留不住你了！如果再给你多一次选择，那愿意拿什么东西来交换你的自由！”

麒麟一怔，“属下愿意那谨慎武艺，换取可能的自由。”他很坚定，像曾经的马三阳一样坚定。

高晋无奈地笑笑，“你杀了这么多人，若是废了你的武功，我看你还没出京师城，便已经没了性命了！”

麒麟立即从背后抽出赤色雁翎刀，双手奉上，交给高晋。

黄昏下的大峰书院门口，麒麟将过去的故事讲给虚洁听。

虚洁问他：“他要砍你的右臂？”

麒麟摇摇头，“离开皇羽营哪里是这么简单的，高大人这是在帮我。”

“高晋还算有人性！”虚洁念叨。虽然麒麟断了一臂，但他得到了自由，虚洁为他感到高兴。

麒麟用剩下的左手拉着虚洁，“带我去拜见先生吧”

“啊？你怎么知道？”虚洁吃了一惊。

“我一路跟你来来的，在暗中保护你们。”麒麟微笑着说，“刚看到先生还活着，我真是......真是吓得不轻。”

虚洁拉着麒麟撒腿往后院跑，“先生——先生——”她真是是忍不住高喊出声。

马三阳呆坐在空无一人的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器物与菜肴，心里头怅惘而迷茫。突然，他听到外头虚洁欢快的叫唤声，他禁不住抬嘴一笑，对着空气说：“这么久了，终于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麒麟走进餐厅，见到端坐在餐桌后头的马三阳。

马三阳瘦了许多，几乎到了只有皮包骨的程度。脸色蜡黄、满脸胡渣，没了曾经的少年意气，反而多了沧桑和冷漠。

“先生！”麒麟跪地俯身，“学生麒麟，给先生磕头了！”

马三阳虽然消瘦，但他见到麒麟也高兴，面色多了一份潮红。他跑过去扶起麒麟，突然地也发现了他断了一条胳膊。

“麒麟！别这么多礼，我们是一家人啊！”马三阳心痛地呢喃。

虚洁搂着两个哭泣的大男人，“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虚洁重新将小严肃的骨灰盒，陆志中的长鞭子、短剑码好，工整地摆在四方桌上。

他们围坐在一起吃饭，五个人整整齐齐的。

虚洁又掉了两串眼泪，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幸福。

第二日天一亮，三人便结伴出了大峰书院。他们先走出城门，再穿过林子和北桥，终于又来到了小严肃的家中。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马三阳曾经因为不忍心让严家人心痛而故意地逃避了小严肃死亡的事实。后来他发现他错了。

这一年来，马三阳辗转各地，不断的查案、找证据，最后是破案，他做的一切无非是要还原事实的真相。有的时候，真相确实是丑陋不堪的，但是真相就是真相。真相不是你想逃避了不去看，便可以把掩耳盗铃的行为变化为改变了真相的状况。所以，马三阳必须要去面对小严肃死亡的真相，他还要把这真相原封不动的告诉严家人。

因为，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虚洁与麒麟先轻敲两下，然后再推开虚掩的木门。

严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早饭。一见到三个陌生人进来，不觉得有些惊奇。

严家老父问：“你们找谁？”

马三阳抬起干瘦的脸颊。

“啊！马先生！”严母一声惊呼。

严家老父和小儿子也反应了过来，严家老父连忙客气地迎上来，“马先生，你回来了！内个，我家严肃呢？”

严母笑着问：“马先生，是不是严肃还没学乖，所以马先生不肯带他来？”

马三阳挺直身躯，深吸一口气后回答：“小严肃非常听话，也非常能干。他跟着我的大半年时间，不仅找到了自己的梦想，还对自己严格要求。我想，小严肃已经足够资格回来见二位了。”

“哦！”严家老父收敛了笑容，“那他怎么不来呢？”

马三阳眼睛憋得通红，他努力控制情绪，缓缓说：“他来了！”说完，伸出手里的黑色包袱！

严母飞奔到马三阳面前，大声吼叫：“你这什么，意思？”

空气仿佛被凝滞了，马三阳也身陷在那凝滞的时间里，好像看到过去开心活泼的小严肃正在院子里玩闹，还会说一些精明的谎话......但一切即刻又烟消云散了.....

“马先生，你到底什么意思？”严家老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马三阳低头看着黑色包袱，“对不起！这里面，是小严肃的骨灰，我把他从京师城带回来了！”

“哇——”严母一声大哭，立即昏倒在地。

严家大哥连忙扶起严母，“你骗人的吧！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马三阳双膝跪地，将包袱小心翼翼地摆在地上。他再朝着他们磕了三个响头，“小严肃是因我而死，我愿意为小严肃做一切补偿。我马三阳，如今是朝廷的罪犯，你们若是想要为小严肃复仇，便去官府举报我。你们若是立刻想要我的命，我可以自行了结。总之，我马三阳的性命全都会交给你们严家人。”

虚洁在一旁担忧不已。麒麟紧紧捏着她发颤的双手。

严家大哥猛地站起起来，“要你死在这里，那我们严家不就摊上人命了？你别走，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报官！”

“站住！”严家老父制止大儿子，“严肃是为你马三阳而死，如果你不能长命百岁，那我的严肃，不就白白牺牲了嘛？！”

“呜~”马三阳忍不住哭泣，又向严家老父磕头。

严家老父说：“我们家严肃，年纪还这么小就死了，他太可怜了！但我不可能找你复仇的，我也不想看到你，你走吧！别来我这里，我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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