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病房门那边看了一眼，牧飞正端着不知道哪儿要来的盘子，端了切好的哈密瓜走了进来，后边还跟着**的男主角。

牧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把一盘水果往床头桌上一放，又打开洛响伸过去的手。

“乖乖吃你的流食。”牧飞冷冷地说，“边儿上看着我们吃吧。”

于是欧阳醨买来的据说是日本进口的超级贵的哈密瓜就被这三个人给嘻嘻哈哈地分了，连块皮都没舔到的洛响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咬被角。

最后他决定暂时不告诉男朋友入股花灑的事情，谁叫他让自己伤心了呢。

这个城市的清明节祭祀周期尤为长，横跨一个月，也终于是晃荡着快要滑到了尽头。

这期间来看洛响的人不少，同学、单位的同事，小美甚至还给他带了一件花店的广告衫，和去年那件差不多，只不过底色换成了粉蓝色。

刻着小猪佩奇的花球长出了不少绿油油的叶子，却跟个大葱似的，丝毫没有要开花的迹象。

就在洛响快要习惯医院这种充满消毒水味生活的时候，他接到了医生可以出院的通知。于是他迅速调整了心情，像一个刚刑满释放的犯人一样开开心心地出了狱。

一路上他兴奋异常，丝毫没注意牧飞将车开向了一个他从没去过的方向。

直到周围的人烟稀少了起来，他才转过头看牧飞：“你要去哪里？”

“带你去上次说的地方，见一个人。”牧飞开着车慢悠悠地说，“我答应带你去见他，但我不保证你能看得到他。”

“……谁啊？”洛响有些警觉地转过头来，“我才刚出院，你就要送我回精神病院？”

“不是。”牧飞看了他一眼，“我送你去见洛承。”

洛响一时间睁大了眼，倏地沉默了下来。

“你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吗？”牧飞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去买点儿，他这些年……应该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洛响抬起头看向他，有些迟疑地抿了抿嘴唇，最后才开口：“他……想见我？”

“嗯。”牧飞点点头，“他一直在等你去看他，等了很多年……”

“怎么会？”洛响皱了皱眉，而后神色痛苦地转过脸，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他在等我？他不怪我？”

“我说过了，”牧飞轻声说，“你不是杀人犯，你没有伤害他，这是他告诉我的。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确认一下。”

“我又看不见他……”洛响用力闭了闭眼，又转头看向他，“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牧飞轻轻叹了口气：“我如果只是在安慰你，根本就没必要带你过去。”

说完，他又沉默了一下才问：“你想去吗？”

洛响又安静了片刻，才略微点了点头，又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去见他的？他现在怎么样？”

“护工大哥解你衣服扣子的那天。”牧飞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善，便压了压声音，“他挺好的，还是当初的样子，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洛响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尔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牧飞腾出一只手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等你看到他的照片你就会想起来了。”

洛响的身子轻微地一颤，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洛一舟给他看的那张照片。

然而现在他也已经想不起来那张照片里少年灰白而又死气沉沉的脸了，只依稀记得那是一张被鲜血染红的照片，照片中那少年的脸就像他无数次看到的那张合照或是梦境，只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圆。

而至于那天他在公司看到的，冒充洛承的洛肖的脸，他倒是依旧记得非常清楚。

他也是在得知了“真相”的那天，才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一直无法记住洛承的脸——就像他的大脑会创造出一些“人”来帮助他逃避事实一样，它同样会选择性地抹去一些自己不愿意记住的东西。

这样的行为一开始可能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最后却变成了六亲不认的自私自利。

他不能再逃了。

他想去证明一下自己的“臆想”到底是不是真的。

“……巧克力。”洛响突然说，“牛奶味儿的。”

“嗯？”牧飞看了他一眼。

“洛承喜欢吃这个。”洛响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还有橘子……和芒果。”

“现在没有芒果。”牧飞看了一眼导航，附近就有个超市，“芒果汁或者芒果糖可以吗？”

洛响轻轻地点点头。

两人去了一趟超市，这一次洛响没有再摆出要把超市给搬空的架势，只是“克制”地把最后的十几斤橘子都给打了包，又把几个牌子的牛奶味巧克力全堆到了购物车里，最后见缝插针地扔进去一堆的芒果汁和芒果糖。

牧飞有时候都想问他是不是在做什么非法勾当，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坐回车里之后，洛响似乎还不满足，他想了想又说：“我们去一趟花店吧。”

“好。”牧飞点点头，“他喜欢什么花？”

“……向日葵。”洛响回答，“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

“看看去吧。”牧飞启动了车。

最后因为带的东西太多，两人只象征性地拿了三分之一，却已经是扫墓人群中最土豪的款式了。

下车的时候天色微沉，有点要下雨的趋势。

看墓园的还是上次的那个工作人员，见牧飞又来了，只是给了他一个更加同情的眼神，然后再次给自己的同行开了后门。

也不知道洛承的墓在哪儿，洛响只觉得自己在墓园里走了很久，手上拎的东西似乎变得越来越重，他紧张得脊背僵硬，几乎要顺拐。

“就在前面了。”牧飞轻轻在他的背上顺了顺，指了指前边的一个方向。

洛响眯着眼睛看过去。

牧飞指着的方向有三四个墓碑，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洛承的墓碑。

并不是他的视力有多好，而是因为在那几个墓碑里，只有一个冷冷清清的，碑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