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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依旧是那幅样子，春节时挂上去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亮，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心里一阵发凉。

依旧是小锦来开的门，洛响没有跟她说话，甚至连勉强的笑脸都摆不出来，直接侧身挤进了门，直冲洛一舟的书房。

洛一舟正在书房看着一份文件，见他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来，眉头一皱。他将文件往桌上一甩，正要兴师问罪，洛响反手关上房门，顺便带上锁，接着一步上前扯过他的衣领往自己跟前一拉：“洛承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洛一舟不慌不忙，先是抓住他的手拧了一下，把自己挣出来，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你不是已经和他见过面了吗？”

“放你的狗屁！”洛响气得发抖，被他一推差点儿摔地上，“你拉个洛肖出来告诉我他是洛承？”

洛一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却并无波澜。

“洛承已经死了，对不对？”洛响撑着桌子的手有些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创造出来的那个‘洛承’，其实是我身体里的洛哲，是不是？”

洛一舟抬眼看他，那目光很冷，盯得他全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洛响感觉自己的意识消失了几秒。

直到刚才他还心怀侥幸，觉得事情并没有糟糕到他想象的地步。

可洛一舟冷酷而淡定的回答，击碎了他内心的所有的“也许”。

“理由呢？”半晌，他的唇翕动了一下，艰难地问出了这三个字。

“理由？”洛一舟冷冷地笑了一下，“我把你养大，让你出一份力为公司做点事情，需要什么理由？”

洛响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来就不对“洛一舟是一个父亲”这种事情心怀幻想，却也不曾想到他们这些用来给他“筛选”的“后代”是这样悲剧性的存在，甚至连患精神病都是可以拿来利用的。

“你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一个有问题的残次品固然可以通过钱来修整，但是费时费力，重新创造一个更好。

他以为当年的洛一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给了自己一张卡，把自己流放到了异国他乡。

而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能被流放，也是托了洛哲的福。

为什么当初要拿他的卡呢？

洛响细细地回想，手抖得厉害。

还真以为当个无忧无虑的大公子不必付出代价么？

这世界上，除了阳光水和空气，又有什么是免费的呢？就连亲生父母的给予都是算计。

“从小到大我对你就没什么期待，”洛一舟从他跟前走过，“你愚蠢至极，和你妈妈一样就是个花瓶，真不知道是不是我亲生的。”

洛一舟走到书架跟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本书。

“洛承就不一样了，他聪明机灵，虽比你小，却比你更有心眼更加懂事，完全没有辜负这个名字。”洛一舟将那本书放在桌上打开，洛响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本相册，“也怪我心太大，以为你妈已经不折腾了，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你跟你妈，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洛一舟翻了几页相册，突然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照片。

洛响的眸子倏地瞪大了。

那是一张略微有些发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睁着一双惊恐的眼，脸上的表情在血的浸染下变得模糊不清，四肢僵硬而扭曲，透着只属于尸体的灰白色。

洛响看到这照片的第一眼就感觉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所有内脏都争先恐后要往外翻似的。

“你不是要见洛承吗？”洛一舟冷冷地说，“见吧。”

洛响干呕了起来，无奈肚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半天也只是重复着呕吐的动作，身子几乎要痉挛。

你跟你妈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样歇斯底里，不可理喻，疯疯癫癫……

还杀人。

“一舟。”小锦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需要帮忙吗？”

洛一舟没来得及说话，洛响已经冲过去打开了门。

他逃也似地冲了出去，甚至把小锦撞了一个踉跄。

初春略带凉意的风扫过他的身体，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惊雷，天地间的颜色像是被水冲刷的调色板一般褪去，只剩下苍茫无尽的灰和白。

透过这片灰白，他看到了记忆深处的大庭院和铺满阳光的大宅。

他看到自己举着刀冲向了那个照片里的少年，鲜红色随即染红了他的眼。

“哎呀。”小婉的声音骤然在他的脑海

中响起，“不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吗？现在给你看了，你又受不了了。”

“说了你不能承受。”洛哲的声音随后加入，“就是不听劝。”

“……闭嘴！”他吼了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生气了吗？”小婉不以为意地笑了，“别生气呀，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我叫你闭嘴！”洛响又吼了一嗓子，终于发出了一点儿声音，尖利得像吹过鬼城的风。

小婉笑了起来，兀自唱起了歌。

他烦躁地捂起了耳朵，像一只无处可逃的困兽，在街道上狼狈不堪地转着。

他想起了以前听到过的传言，洛承的隐忍，洛承的心计，洛承的手段。

他也曾经惊讶于那个比自己就小了几岁的年轻人为何能做到这些，还以为真是洛一舟的调教使然。

无论优等还是劣质，人的某些属性都可以顺着血缘一脉相承。智商高的人往往也有更聪明的后代，而犯罪者的基因也能在一个家族里面潜伏百年。

洛一舟的属性没有传给他，却传给了洛哲，最后代替那个死去了的少年，成为了一个可靠的“继承人”。

可惜，这个“继承人”始终是“有问题”的，当另一个继承人崭露头角，他也同样遭遇了被无情抛弃的命运。

雨在放了几个小时的先行预兆后终于下了起来。

洛响感觉身上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不消片刻就把他冻成了一尊冰雕，被雨打得碎了一地，眼前的白逐渐变成了血色的红。

他步履蹒跚，艰难地穿过车流，跨过围栏，最后打开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的门。

车里正在放着戏曲，一个女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

“迁延，这衷怀哪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车上的司机扭过头冲他微微一笑，他在眼前氤氲的一片血色里看清了，是欧阳醨的脸。

一道闪电过后，他蓦地想起来了。

在他并不以为意的那些坊间传闻里，洛哲当年以洛承的名义做的最为令人津津乐道的那件事——花了五年的时间，通过各种或光明正大或令人不齿的手段，从内部下手，逐渐掏空了一个集团……

那个集团的创始人，好像就姓欧阳。支持↘①♂⑥♂⑧♂看♂书↙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