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飞叹了口气。

刚才憋在胸膛快要炸裂的没处撒的气随着那一声，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就泄得销声匿迹了。

就是手还有些抖，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的缘故，他总觉得要不是因为手抖，他刚才能当场把桌子给掀了……

哦也不一定，那个大理石桌他徒手可能掀不起来……

牧飞扒拉了两下头发，走到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总算是彻底把愤怒给洗下去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憋屈。

胸口跟堵了一团麻似的闷得慌。

又有些难过。

洛响要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人生嘛，很多事儿都不能那么圆满而一帆风顺。

可大公子偏偏要磨磨唧唧地剑走偏锋，这拐弯抹角得能他妈从月球拐到火星去了，也不知上哪儿找的这么一个便宜女友，兜了这么一大圈是觉得耍自己好玩吗？

有病！

牧飞扯了几张纸在脸上胡乱一擦，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实在是形象不佳，四大恶人看到自己都得让条道，难怪刚才的小姑娘看见他一脸魂飞魄散的样子。

于是他又扒拉在镜子前，手动调节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勉强才弄出来个人样。正打算出去，手机就响了一声，拿出来一看，是洛响发过来的消息。

灵车爱好者：回去了？

牧飞一看就又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儿把手机屏幕给捏碎，想也没想地就打过去一串：吃狗粮饱了！你们慢用！

灵车爱好者：等我一下。

牧飞看着这行字愣了愣，不知道洛响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他推门了出去，一眼就看到站在包间门口四下张望的洛响。

看到他，洛响眼睛一眯，快步走到了他跟前。

“想说什么？”牧飞并没有和他对视的打算，眼睛往包间的方向一瞟，那女孩儿正探着脑袋冲这里看，活脱脱像在看一个小三。

牧飞一瞪眼，把女孩儿给瞪得缩了回去。

“你别瞪她。”洛响往他跟前一挡，生生拦截了他的目光。

牧飞一挑眉，这才把视线转到他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不起啊大飞，”洛响低声说，“我昨天认真地考虑了一个晚上，我觉得……自己还是不大能接受。”

见他终于说了句人话，虽然并没有从洛响脸上看到多少“抱歉”相关的表情，但牧飞还是略微点了点头：“没关系，我理解。这种事你直说就行，没必要绕这一大圈。”

“我要不绕圈，你能这么快接受？”洛响看着他。

牧飞被噎了一下，差点儿就要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了。

不是，自己是这种死缠烂打的人吗？

明明是你先他妈缠着我要坐灵车的好不好！

牧飞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把手揣到了兜里，打算拔腿走人：“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你既然这么怕就删了我吧，眼不见为净。”

“别啊。”洛响见他要走，伸手拦了一下，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也就随他去了，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这样洛响会伤心的啊。”

牧飞停了一下，似乎没听清，转过头来又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洛响冲他一笑，“下次再找你玩。”

牧飞愣了半天，才丢下一句“操你大爷”，扬长而去。

出于生计考量，就算被气得连续两晚睡眠不足，牧飞还是得坚持到岗。早上八点不到就挂着两个快要垂到下巴的黑眼圈，兢兢业业地与老李几个一起在停尸间里搬着需要搬出来化冻的陈年尸体。

由于气温比较低的缘故，尸体解冻起来特别慢，今天搬出来的尸体可能要明天或者后天才能烧。在搬到第三具尸体的时候，牧飞就觉得自己下周可能又得被场长拉出来批斗了——这是一具冻了有七八年的女尸，看死亡证明说是被杀的，前阵子刚结案，手续下来终于可以烧了。女尸没有家属，这种尸体的骨灰他们最后会统一海葬，费用低又方便，而现在这女人就为了这事儿正缠着他不放。

这个女人去世的时候应该还很年轻，牧飞看她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一个劲地说自己不想被孤零零地扔到海里，想和其他小伙伴一起住在骨灰堂里，热闹。

牧飞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蹲在墙角和那个女人耐心地解释，想要住热闹的市中心得花钱，如果有家属的话就托个梦，让家属来办理寄存业务。

但是女人并没有被他说动，也许是真的如她所说没有家属。就在牧飞打算向她解释第四遍海葬其实挺不错的大家反馈都说海里住得宽敞还有很多海鲜甚至能和海绵宝宝交朋友的时候，他的脑袋上就挨了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差点儿就往前栽倒扑在女尸身上。

“牧飞！我昨天早上的话你压根就没听进去是吧？！”场长在他身后一声暴喝，他的心脏都被吼漏了好几拍，“才隔了一天你就又在这儿装神弄鬼！要不你进去躺一会儿吧？！”

牧飞本来就心态不佳，又耐着性子和这女人逼逼了这么久，耐心几乎要油尽灯枯，现在被场长这么用力一呼扇，身体里直窜火，把整个灯都给一把烧成了灰。

他站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了一下内心扑腾乱窜的小火苗，一边默念着“不跟傻逼一般见识”一边沉默地朝着停尸间走了过去。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尤其是他妈的人祸。

人祸制造者场长见他没理自己，估计觉得有些颜面扫地，又在后面嘟嘟囔囔了起来：“干个活都磨磨唧唧的，一天到晚满场子跑，真不知道你师傅以前是怎么带的你！”

尽管场长说得并不大声，但走出去好几米远的牧飞还是听到了“师傅”两字，倏地就停下了脚步。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行，比我们以前差劲多了，”场长还在后面碎碎念着，一边指挥着小张和王彬，“赶紧的赶紧的，麻溜点儿！”

牧飞在原地握着拳站了几秒，感觉这口气再不撒他就得憋疯了，他转过身，朝着场长指点江山的地方大跨步了回去。♂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