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阿奴流着泪摇摇头，回答道：“只要是王爷给的，我都接受，哪怕是死亡，我知道那些奶酥果子有毒，可我不怕……况且我就算现在不死，回去也会被杀的，倒不如死在王爷手中，我也瞑目了……”然后朵阿奴转过脸去用凶狠的眼神看着马车角落里极度惊恐的昆娅。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妒妇，就是亲手把你剁成肉酱，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不过，你还不能死，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好好地活着……我死之前，能看着你落得如此下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这就足够了，今生……你也要尝尝……你给别人的那些痛苦的滋味，你要好好活着，每天每天……承受你该承受的惩罚，上天给你的惩罚！”

朵阿奴幽幽的用最后一丝气息，叮嘱达阔利一定将昆娅送回母国，然后，她抓住达阔利的衣襟，对着他的耳朵说：“答应我……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做到，不看在别的，就看在我是带着你的孩子走的，你也一定要给我们母子报仇……”

达阔利吃惊地瞪大双眼，朵阿奴伸出手将达阔利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达阔利这才明白原来朵阿奴怀了他的孩子。

“朵克伊莉，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害了你，现在……姐姐终于给你报仇了，姐姐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朵阿奴口吐鲜血，在达阔利的怀抱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达阔利发了疯的吼叫着，那哭声惊呆了马队所有的人。

——

达阔利将朵阿奴埋在路边，头朝着月国王城的方向，朵阿奴她最终不愿意回到母国去，死在了可以望向諾粟琅的地方。

达阔利没有忘记朵阿奴死前说的那些话，他最终带着一队人马踏上了自己母国的土地。

如果说昆娅之前还有一丝清醒，那么在目睹了朵阿奴的死亡、聆听了她临死时口吐鲜血满怀恨意的那些诅咒，承受了从没有过的屈辱，以及离开月国失去諾粟琅和小公主的痛苦之后，昆娅就彻底崩溃了。

一路上，昆娅的各种疯态也被昆顿派来接她的人尽数看在眼里。

活到回到匈奴的达阔利，找到了当年侮辱朵阿奴的大管事，假装要给他送礼物，大管事一听达阔利给他带来了大月国的宝物，就毫不设防的带着达阔利来到了他的帐篷里。

当达阔利的弯刀刺穿大管事的胸膛时，他惊恐的瞪大双眼问：“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为了当年来求你的朵阿奴，她想带着妹妹跟着昆娅公主去月国，就被你这畜生糟蹋了，今天，你来还这笔债吧！”

大管事在倒地之前大声呼救，达阔利又咬牙切齿地给他补了几刀，见大管事不再挣扎彻底没了气息，达阔利没有逃跑，他完成了朵阿奴死前最后的心愿、然后跟着闻讯赶来抓他的人走了。

因为刺杀大管事，达阔利被昆顿大单于赐死，他被绑在刑场的一根木桩上，等着行刑。

刑场之上，昆顿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到达阔利身边，达阔利目视前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达阔利……本来，你跟着朵阿奴陪同公主到了月国，成功的完成了母国交给你们的任务，如今、月国已经跟我们反目成仇，这也就给了我匈奴攻打他们的理由，你们的离间计划很成功，虽然……朵阿奴没能活着回到母国得到赏赐，但是你回来了，而且把公主安全的带回了母国，本来我可以好好的犒赏你，可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刺杀大管事？虽然我想饶了你，但大管事的家族不答应……”

“大单于不要再说了，我达阔利不怕死，你就快点下令吧！”

达阔利的话音刚落下，那个疯疯癫癫的昆娅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刑场，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昆娅直接冲向达阔利，当着昆顿单于的面，忽然间从身后拿出一把钢刀，直接砍向达阔利。

据说，当时昆顿大单于不敢阻拦发了疯的昆娅，吃惊的睁大眼睛看着她把达阔利砍成了肉酱之后，丢下钢刀扬长而去。

后来，匈奴人都在传说，那个疯疯癫癫地昆娅公主，总是口中念念有词、日夜望着大月国的方向发呆……

——

那时候、遥远的大月国已经开始清点编民户册，准备举国西迁，当时在朵阿奴的安排下、打算继续留下混迹在月国的一部分胡奴奸细也不得不趁早溜之大吉。

殷府乃是月国少有的大户人家，要整理这一大家子的行装可不是一件小事，水香忙里忙外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殷老爷夫妇俩整日里都是愁眉不展，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家乡是最难舍弃的。

贺秀清派人送来了书信想要见殷堏远最后一面，考虑再三之后，殷堏远决定见见她。

两人在临水听香见面后，贺秀清哭着求殷堏远把自己带在身边，说自己以后会好好做人、好好服侍一家老小、就算是在殷堏远身边做个粗使偏房来赎罪也行，但殷堏远说今生缘分已尽，再也回不去了，再说月国子民就要西迁，而自己一家人到底该何去何从、他也还没有做好最后的打算。

殷堏远的一句：“你觉得就算我让你回来，你在我殷府还能活的开心吗？”

还有那一句：“我已经原谅了你所有的往事，不如你也忘记曾经过去的一切，余生好好生活吧。”让贺秀清彻底陷入了绝望。

不久之后、殷堏远就听到了消息：贺秀清回家后自缢身亡。

殷堏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都没有出来，毕竟夫妻一场，水香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因为之前他还叮嘱过自己，让仆人把贺秀清的东西收拾好给她送到贺府去，顺便再给带上一包银子，可惜，东西还没来得及送出，人已经没了。

听说、贺夫人哭得几次三番昏死过去……

差不多一月有余的时间之后，月国边界及各个郡县的子民们已经在当地驻兵的保护下、陆续靠近了王城，最先带着北域里子民到达王城的就是呼格青杨。

王城住户纷纷敞开家门，尽最大的努力帮助那些远道而来的百姓。

到了夜里，沿着王城城池，绵延不绝的帐篷，像夜空的繁星布满苍穹。

諾王宫内，諾粟琅几乎是彻夜不眠，聚集到王城周围的百姓，他们的衣食住行，士兵的巡夜守卫等等，这每一样事情都要和大臣们一起商议部署，諾粟琅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这一切。

包括呼格青杨在内的几位大将军才刚刚给諾粟琅禀告了迁徙的情况，等两天后、最后到达的东郡百姓跨进王城边界，月国所辖地域的百姓就全部集结完毕，到时候，就可出发踏上西迁之路。

然而，諾粟琅最担心的是百姓们的安全，他对各位将军一再叮咛，吩咐手下每一位士兵，守护好自己辖区的百姓，同时，颁布了之前他与諾王商议好的另一道诏书。

肃王爷已经在遥远的西域，找到了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新家园，但毕竟路途遥远，凡是有百姓因年事已高或确实不能长途跋涉者，可自愿选择另一条迁徙之路。

十日之内，百姓可完全遵从自己的意愿考虑去留，这消息在已经聚集到王城周围的百姓中迅速传开。

避开与凶残的胡奴人的正面交锋，是目前月国必须要做的选择，因为大家都认为，那个胡奴王妃被杀，胡奴人一定会来报仇，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已。

国力已经不胜当年的月国，曾一路西迁，如今要想保护自己的子民不再受战争的侵害，就只有再次踏上往西而去的道路。

而諾粟琅心里明白，无论他与昆娅有没有过这段婚姻，也不管现在昆娅是不是真的死了，其实都不能改变可恶的胡奴人吞并月国的那份狼子野心，假以时日，他们迟早都会杀将过来，与昆娅的婚姻，只不过让胡奴人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只要月国百姓在，大月氏就在，换一个更为合适的地方活下去，只要远离战争的侵害，大月国就肯定会逐渐繁荣进而生生不息。

西迁的事情迫在眉睫，毕竟时值隆冬，天气寒冷，諾粟琅时刻都牵挂那些城郊绵延不断的牛毛帐篷中的百姓们。

这期间，包括殷府在内的月国富贾大户纷纷捐钱捐物，举全国之力以助力西迁。

众将领纷纷领命各自散去，正厅内只剩下呼格青杨，面对諾粟琅，呼格青杨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王爷……我实在对不住……心中祈盼着能与王爷相聚，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下！”

諾粟琅知道呼格青杨说的是关于云凐墨的事，“呼格将军不必自责，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见见我王兄。”

来到諾王寝殿，惆怅苦闷的諾赛托正在喝着杯中的烈酒，落尘安静的站在一边，看上去有点无可奈何。

“参见王上！”呼格青杨的声音响起，諾王看上去像是才从梦中惊醒。

“王兄……我有话要说。”

回头看见落尘，諾粟琅随口问了一句，“你的伤可好些？”

“多谢王爷关心，已经好了很多！”

“我并没有喝醉，只是心中烦闷……老祖宗留下的这大好的河山，我们就要舍弃……我是罪人……”

“王兄……不要再想这些，也不必自责，万事皆有因果，走到今天，怎么能说是某个人的责任？月国不止是王兄的，也是外面这千千万万月国子民的，选择西迁，只是为了我大月氏能渡过眼前这个难关，今后只要君臣一心、百姓一心，我大月氏一定会重现往日的繁荣！”

諾王起身过来拉住諾粟琅的手，“如今……王兄无能……我对不住你啊……”

“王兄这是说哪里话？诏书已经颁出，百姓很快就会选择去留，王兄打起精神来，为月国，为百姓！”

諾赛托郑重的点点头，“若是百姓不愿西去，留下的人，该由谁来统领？”

“王兄……我决定留下！”

一句话，让諾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王兄，我心意已定，选择留下的百姓，要么是故土难离，要么是体弱多病实在不宜西迁，他们都是我大月氏的百姓，不能丢下不管，我留下来，给他们一个主心骨，带着他们转过北山后，去寻找较近的适宜的地方，让他们安居，听说绕过七岩山一路向南，有一个像天空一样纯净圣洁的湖泊，我会沿着那个方向，一路带他们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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