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阵兴奋，殷堏远立刻站起身来，从大树后悄悄探出脑袋，如果真的是云凐墨走来了，就从树后面跳出来吓她一跳，谁让她叫自己等了这么久。

然而，一直悄悄等待的殷堏远并没有看见云凐墨。

末尘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口，“奇怪，王爷的侍卫怎么会在这里？这侍卫从来都与王爷形影不离，莫非王爷在此……”

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在这一瞬间，从殷堏远心中冉冉升起。

殷堏远屏住呼吸，从大树后一直盯着末尘走来的方向。

末尘从那条小路走过去了……然后，在他的身后隔着并不太远的距离，諾粟琅牵着云凐墨的手出现了。

殷堏远手中的花束，瞬间掉落到了地上。

云凐墨就那样一路甜甜地笑着，她的目光就不曾离开过諾粟琅的脸，殷堏远从諾粟琅眼中，看到了从没有过的柔情。

心如刀割，也许说的就是殷堏远此刻的感觉。

看着两人牵手依偎着走远了，殷堏远依然傻愣愣的立在大树后面，呆如木鸡。

一瞬间，此前所有的记忆又重新涌现在殷堏远的脑海，马囤、兮安府、织机坊、临水听香……

所有记忆中有关諾粟琅与云凐墨的点点滴滴被重新缝补拾合在一起，完完整整地在殷堏远眼前展开了一副画卷。

对殷堏远来说、这画面颇具讽刺意味。

“原来如此……”他心中、口中只剩下这一句，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再给了云凐墨一个紧紧地拥抱之后，諾粟琅终于放开了她。

“凐墨，再往前只能你自己走了，拐过这个弯路，末尘早就安排了护卫在等你，他会带你到寺庙，然后你与将军夫人一同回去，别怕、末尘就在前……”

不等諾粟琅说完、云凐墨在这一刻，迅速扑进他怀中，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就走。

她不能停，停下来怕自己不舍得离开，也不能转身，转过身怕諾粟琅看见她流着泪的眼睛。

就那么大步流星的走着，一转眼就消失在弯道尽头。

片刻之后，諾粟琅就看见末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走了？”

“是、王爷。”

諾粟琅转过身、看向殷堏远的方向。

殷堏远并不知道，即使他手中那一束花落地的声音，也没能逃过末尘的耳朵。

当末尘手中的利剑搭在殷堏远肩头时，殷堏远嘴角一牵，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殷堏远缓缓转过身的一刹那，末尘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怎么？是不是殷某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你是要杀我灭口吗？”

末尘什么也没说，手中的剑缓缓地放了下来，与此同时、諾粟琅的声音在末尘身后响起。

“堏远，我知道是你。”

“若不是本王早有安排，你是不可能逃过守在山口的护卫，进到这后山里来的，末尘刚才的举动有点失礼，但他是职责所在，相信你不会计怪。”

“计怪？我有什么资格计怪？王爷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后山？”殷堏远此时其实不知道到底应该问些什么了。

“堏远几乎隔日就会去将军府，天下谁人不识君？护卫自然熟知你的容颜，本王早有安排，若是你会过来，则放行，若是他人进来，格杀勿论！”

殷堏远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呵呵……王爷果然料事如神，诸事都考虑的如此周到，堏远真是自愧不如啊。”

“也是、我早该料到凐墨一直都不肯答应跟我在一起，其中一定是有缘由的，也许……也许在王城的时候，我心里就有预感，只不过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罢了，那时间，堏远曾经问过王爷，王爷是一派事不关己的神情，以至于连我都觉得，怎么可能？王爷怎么可能会和云凐墨有什么瓜葛……”

諾粟琅低下头去，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殷堏远此刻心里的感受，他需要尽情地宣泄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能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当然这不怪王爷，我早就该想到的呀，若云凐墨是毫不相干的人，王爷怎么可能将她从马囤接到兮安府？这只能怪我自己愚钝罢了，一切都安排的如此滴水不漏，以至于那时候、王妃在兮安府百般审问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也是，怎么能够让王妃发现？王妃若是知道此事，定会将云凐墨碎尸万段都不能解恨……”

“所以……这才是本王必须一直保密的原因，如果王妃知道此事，恐怕不止是云凐墨遭殃这么简单，她不会善罢甘休也说不定。”

殷堏远没有再开口，低下头双眉深锁。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凐墨最先遇见的人是你，如此一来，说不定本王早就喝过你们的喜酒，她跟着你也会过得幸福。”

“……可是，人世间的相逢，多少有点机缘巧合，本王也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我眼前。”

“既然如此，王爷何苦要让我知道，你可以一直保密下去……”话说到一半，殷堏远抬起头看着諾粟琅，“为什么？”

“因为……本王就要回王城，而我与凐墨可能咫尺天涯、再也不会重逢，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与她做一对平常夫妻天涯相随，可惜……”

“凐墨她冰雪聪明，自然懂得本王将她一家人妥善安置之后……我便有我必须要面对的一切，此一别、恐怕后会无期。”

“所以呢？所以王爷现在让我知道你的秘密，是何用意啊？……啊，对了，王爷是怕回了王城之后，我会继续纠缠云凐墨，所以才告诉我这些的吗？”

“本王并不怕你纠缠她，在王城的时候，你不是也一直都与她有来往吗？”

諾粟琅脸上笃定的神情，让殷堏远心中一个激灵，也是啊，王爷怎么会怕这个？若是云凐墨愿意的话，早就跟着自己走了，正因为王爷有充分的自信，他知道云凐墨心中只有他，因此，他不怕云凐墨身边有任何人的存在。

他只是不想，有人这么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女人而已！

想到这里，殷堏远一阵苦笑，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真的很愚蠢。

“堏远，即便今天你没有发现这一切，即便本王离开北域里之后，此生再也不与凐墨相见，为了掩藏这个秘密，她永远也不会开口对你说出这些话，而你会一直苦苦追问下去，会一直苦恼于为什么她就是不肯答应，长久悬着一颗心而等不到结果，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人世间爱而不可得的痛楚，本王比你更清楚，有时候，我宁愿与你交换身份，只可惜……”

“因此、思虑再三，决定亲口告诉你这件事，才是眼下最为妥当的办法，有了答案，对你、对我和凐墨都是一种解脱，也不会再让本王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上、面对你总是心怀内疚！即使今天你没有看见，我也会找机会跟你说的。”

今夜、来自北域里山口的风有点大，吹得人心烦意乱。

东风不关情，自暮吹至晨。

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客栈内的殷堏远手握白玉杯，接二连三的仰头喝着美酒，虽说这是客栈内最好的美酒，可为什么如今喝起来觉得苦涩？

殷堏远觉得自己应该痛苦不已，可为什么諾粟琅说的那些话，让他觉得王爷才是应该痛苦的人呢？

王爷说：“我宁愿与你交换身份……”

是啊，我殷堏远要是有喜欢的女人，只要她也愿意、马上可以娶进门，可王爷不能，看来我是比王爷幸福啊！当然、除了云凐墨这件事情。

“来、敬王爷一杯！”端起酒杯，殷堏远一饮而尽。

早在去马囤之前，云凐墨就遇见了王爷，可是、身为大月国王族、胡奴女人昆娅的丈夫，他却不能明目张胆的爱云凐墨，只因他与王妃早就有了约定，身背大月国的重担、王爷也会羡慕一介平民，真是可怜啊……

“来、再敬王爷一杯！”，殷堏远又是一饮而尽。

若是……若是自己先王爷一步遇见了她呢？可惜造化弄人，世间并无如此多的巧合。

“来、王爷再喝一杯！”手中酒在眼前泛着润泽的光芒，殷堏远旋即仰头喝下。

如今、安置好了云凐墨一家人，王爷要回去，回到他的角色，他与云凐墨早就知道会有终将天涯咫尺的这么一天，他们心里应该痛苦到难以言说……

“等等、今夜我应该为自己难过的，为何竟然时时想到这些？”

殷堏远苦笑着、再饮一杯！

諾粟琅说过的话，悠悠然回荡在他的耳边。

王爷今天还对自己说出了很早以前的秘密，那是连云凐墨至今也不知道的秘密，諾粟琅不告诉她，只是怕她伤心。

想当年，意气风发青春年少的諾粟琅曾经带着一众护卫远游邻国，在回大月国的途中，不知怎的，想要再绕道去东南边不算太远的汨水国看看，当时只说，既然出来了一趟，很不容易，那就把周边沿途能去的地方都看一眼，免得以后后悔，再说，以后还能不能这样逍遥一游可说不准。

于是、末尘一行人跟着諾粟琅策马扬鞭直奔汨水国而去。

岂料、当时的汨水国刚好与邻国结束一场征战，在汨水国边界，諾粟琅看到了他一直难以忘怀的场景。

那尸横遍野惨烈的场景，让人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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