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堏远，我那孙子一看就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们的心里啊，就像是灌了蜜糖一样的甜！以后，你对四姨太好一点，她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爹说的话，你别不当回事，你也不想一想，她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好我们殷家的血脉，为何要那般小心？她如果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又为何一直不肯踏进你那个院子？就算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那为何，在她怀着孩子的时候，好像各种不好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而后来，一说孩子没有了，立刻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这些话，竟然问得殷堏远哑口无言。√

“纵然你不愿意接受，但是有些事情，仔细一想，真是蹊跷的很，为何你与那四姨太意外的就怀了孩子，而你其他几房老婆却是一直都没有动静，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殷家的后代，万万不可大意！”

到了此时，殷堏远也觉得，母亲的话似乎是有道理的。

“那段时间，我们都忙着照顾水香，一心想着她和肚子里孩子的周全，无暇顾及你那些事情，只是，那一段时间，让几个儿媳停了补药，缓一缓身子，这眼下，忙着给我们孙子过满月，这件事也就是先给你提个醒，你最好留意着点，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等我们的宝贝孙子过了满月，若是还没能查出什么线索，你马上把你的院子改建了，让几房分开各过各的，除了逢年过节的，一起聚聚，其他时间，饮食起居全部分开来，要有信得过的仆人专门伺候着，全然不可大意，我和你爹都老了，还指望着几个媳妇都能早日为殷家开枝散叶，以后，四姨太如果不愿意回去，就还是跟我们一起过，我和你爹也离不开这个孙子，你只需时常过来这边就好，她娘俩的事情完全不用你操心，你只需对自己的正事尽心就好，别成天操心什么外面的女人！”

殷老夫人的话，竟然让殷堏远一句也回不上来。

本来，他已经被忽如其来的儿子给吓住了，完全在预料之外的事情，一时之间都让殷堏远难以接受，而母亲的这些话，更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觉得十分的合情合理，让他完全无力反驳，只能就那样呆呆的望着地面……

“今晚，你就别回去了，打发仆人去那边通传一声，就说你母亲不舒服，要彻夜照顾，明天一早，吉时一到，就等着见你的儿子！然后，准备招呼亲朋好友！”

殷老爷话音一落，见殷堏远还是愣愣地一声不吭，没有一句话，也毫无反应，顿时火气直冲脑门，这个逆子，跟他说宝贝孙子的事情，他居然像是听别人家的事一样，不对，听别人家的事，也不是这种态度啊？

殷老爷刚想发火，老夫人急忙伸出手阻止他，做母亲的最明白此时殷堏远是什么样的心情。

殷老爷见状，狠狠地瞪了殷堏远一眼，转过脸去，不再与他说话。

整个一个晚上，殷堏远都没有阖上眼睛，他实在不能理解，父母亲是如何能做到将这件事情隐瞒的滴水不漏的？

也是，像是殷府这样的深宅大院，要藏起一个人，也实在是容易，何况自己也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个杜水香，即使是过来看望父母，也没有想过要去看看她。

自打她没有了孩子起，殷堏远就从来也没打算踏进她的房门，更别说还会和她有什么交集。

不对，那个杜水香和她的孩子，对于殷堏远来说，完全就是个意外，是云凐墨制造出来的意外，是那种就算她有了孩子，殷堏远也不会多给她一丝丝关注的那种意外。

现在回想一下，事情还真的就像母亲说的那样，需要留意一下了，为什么那个杜水香一直坚持要这样藏在父母的府上？为什么她、父母、还有那个什么大仙，在制造了这样一种假象之后，才能将这个儿子顺利的生下来？如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她仍然是要和父母亲住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得她母子的周全。

没有对自己有什么贪念，反而是像躲避瘟神一样躲得远远地，就好像自己身边养着一只猛虎，随时会吃了她们母子。

猛虎……

“难道……这中间确实有什么隐情？”

殷堏远仔细回味了一下母亲说过的话，又想起当初杜水香曾经想要开口说出些什么，反而被自己不耐烦的批评她是要做一个妒妇。

后来，她就什么也不敢再说，选择了一种让这个孩子消失的办法，才将儿子安全的生了下来。

也是啊……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就算自己那样不待见她，但孩子是她的宝，无论如何，她拼了命也要为殷家生下这个孩子，这一点，让殷堏远无话可说，那么，是不是应该相信她的话呢？

母亲所说，不无道理，当初成家前，自己就曾经让府中的丫鬟有过孩子……若说是如今身体有什么问题，那为何被云凐墨掉了包的杜水香会有，而家中的几房却一直没有动静。

云凐墨……想起她，殷堏远真是觉得又爱又恨啊，她精心策划的举动，竟然意外的让殷府有了一个宝贝孙子，如今，她在哪里？

环顾自己身边，三姨太尚可，二姨太的状况越来越不好，整日病病殃殃，莫非……

殷堏远觉得实在不敢往下想，也许，他的潜意识里、是想要逃避面对某种真实时刻，毕竟真相、或许会过于残酷。

这一夜，注定无法入眠……

杜水香想象过无数种与殷堏远再见面时的情形，但当真的看见他时，不出意外的，殷堏远没有带给他任何惊喜。

他看上去那么憔悴，好像在失神，又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的愣怔着。

按照大仙给算出的吉时，殷老夫人满怀欢喜的将宝贝孙子交到了殷堏远的怀中，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殷堏远也没有抬头看杜水香一眼。

殷老爷则是乐得合不拢嘴，笑着骂道：“看这逆子，哪有个做了父亲的模样，反倒像是给吓傻了！”

殷老夫人示意让丫鬟搀扶着水香回房去休息，杜水香默默地看了殷堏远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就算是这样辛苦的为他生下了儿子，也依然得不到他的一点点心，虽然，这是自己当初早就知道的结果，但不免还是有些失望的。

罢了……这也是自己自作自受，是自己这一辈子该承受的苦，如果当初怀了孩子的是云姐姐，今天的夫君恐怕就不是这个模样了吧？

只要有这个儿子作伴，其他的就不奢望了，这么想着，杜水香黯然的叹了一口气，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殷府上下，宾客盈门喜气洋洋，没有任何先兆，忽然间就邀请了亲朋好友在府上给自己的长孙办满月宴，一扫儿子成家以来，一直没有后嗣的阴霾，殷老爷今天可真是开怀到了极点，热情地应酬着。

怀中那个柔软的儿子，让殷堏远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他静静地盯着那张红润的小脸蛋。

如果……那一夜不是什么杜水香，而是云凐墨，那此刻，自己是不是会欣喜若狂？如果怀了身孕的是云凐墨，自己是不是会时时刻刻呵护备至，绝不会像怠慢这个孩子的母亲那样对待她？

这么想着，殷堏远忽然觉得，还真是有点对不住那个杜水香，毕竟她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啊。

就算这个儿子来的真的有点意外，但他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将来等他长大成人，是不是也会埋怨自己没有给予他和他母亲应有的关爱，那时，自己该如何解释？难道告诉他，因为不爱他母亲，所以连带着，他也备受冷落？

殷堏远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中一片迷茫。

奶妈奉老夫人之命，过来将儿子从他怀中抱走了，殷堏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游离向门外，忽然他觉得自己脸上一片冰凉，殷堏远伸出手擦了擦眼泪，不明白，明明自己应该为这个儿子高兴的，却为何，他竟然无法描述现在的心情，或许有点震惊、有点激动、甚至也有点喜悦、还有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同样有点震惊的，还有完全不知情的贺秀清。

她自以为昨晚婆婆不舒服，夫君去照顾她老人家了，这相当长的时间里，婆婆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也总是拒绝儿媳妇们去看她，只是经常会叫夫君过去伺候着。

今天，当自己的母亲气喘吁吁的跑来告诉她：“秀清啊，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什么……什么事啊？”

“你这个傻子啊，我们都被你那老奸巨猾的公婆给当做猴子耍了！你在家里悠闲自在，你知道你男人这会在做啥呢？他在你公婆府上给他儿子过满月呢！”

“母亲说啥？哪来……哪来的什么儿子？”贺秀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

“当然是那个四姨太生出来的啊！”

“母亲……你……你胡说什么啊？”

“我哪有心情胡说，这会，你公婆府上，正大摆筵席，庆贺殷府有了第一个孙子！我们都被骗了，那时候，那个四姨太怀的孩子，根本就没有小产，你公婆是把她藏起来了，为了保护她，就演了一出戏，说是孩子没了，可恨我们都相信了，现在，四姨太的孩子顺利生下了，那么多亲朋好友都去道贺了，唯独没有请几个亲家。”

“今天，为娘我打算去绸缎庄做几件新衣裳，还是那绸缎庄的女店主告诉我的呢！她说，贺夫人怎么才来做新衣裳，这要去参加殷府长孙的满月宴也来不及了啊？”

“为娘一听这话，当时就愣住了，人家还问我，你的亲家母殷老夫人应该早就请了你吧，我一听只好糊弄说，是啊，请了请了，你看我这记性，衣服改天再来做，今天要急着去赴宴呢，于是，为娘就急急忙忙跑到你公婆府门口去看了！”

“果然到处挂红、热闹非凡啊，秀清，是真的，千真万确啊，这两个老狐狸……”

贺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贺秀清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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